拍卖会散了场,二皇子坐在包厢里,看着桌上那两只锦盒,脸上的表情阴晴不定。
锦盒一只是东珠簪子,另一只是千年野山参。
东西都是好东西,可加起来一算帐,他带来的银子就不太够看了。
他在屋里踱了两圈,又停下来,转头扫了一圈角落里那几个人。
那几个都是平日里跟他喝酒斗鸡的纨绔,姿态各异,谁也没有主动应声。
他走到茶几前,清了清嗓子。
“你们几个,身上带了银子没有?”
剥花生的那个手一顿,抬起头来,满脸无辜:“殿下,我就带了二十两,刚才买花生花了一两,还剩十九两。您要是不嫌弃——”
“我要你十九两干什么。”二皇子转头看向另一个。
靠窗那个转过身来,拱了拱手,语气诚恳得象在发誓:“殿下,臣今天出门急,钱袋忘了带,这身衣裳都是赊的。”
旁边研究扇子的那个立刻把扇子一合,接话道:“我也是我也是!我就带了个扇坠,要不殿下您先拿去当?”
他把扇坠托在掌心里往前递了递,那坠子一看就是路边摊上五文钱三个的货色。
二皇子盯着那枚扇坠看了两息,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他还没来得及再开口,剥花生的已经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花生皮。
“殿下今日收获颇丰,臣忽然想起家中还有些事,就先告辞了。”
说完拱手就走,出门的时候脚后跟把门板带得啪嗒一声响。
靠窗那个和扇子那位对了个眼神,也站起来一前一后地告辞。
转眼间包厢里只剩下他和侍从两个人。
“一群废物。”他低声骂了一句。
又站了片刻,二皇子开口吩咐侍从去把掌柜的叫来。
侍从应声出去,他靠在椅背上,把锦盒盖子又掀开看了一眼。
簪子,人参,都是好东西,就是贵了些。
不过他是皇子,往日手头拮据时都能记帐延后付款,他自认这次也不会例外。
掌柜的很快就上来了,是个精瘦的中年人,穿着一身藏蓝长衫。
见到二皇子,对方礼数周全地躬身行礼。
二皇子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敲了敲。
“周掌柜,本王今日出门匆忙,银票没带足。这两件东西你先挂帐上,改日我让人送过来。”
掌柜的微微欠身,语气躬敬而温和:“殿下,实在对不住,敝店的规矩是一律现结,从不赊帐。您也知道,这拍卖的钱是要当场分给卖家的,在下实在没法子破例。”
二皇子眉头一皱,坐直了身子:“你知道我是谁吧?”
“自然是知道的。您是二皇子殿下,敝店的贵客。”
掌柜的依旧保持着躬敬的姿态,“只是规矩是东家定下的,在下实在不敢擅自更改,还请殿下见谅。”
“那你们东家是谁?叫他来见我!”
“东家近日不在京城,商会的事都在前头忙着。等他回来,在下一定代为转达。”
二皇子盯着他看了好几息,对方脸上始终挂着不变的笑意。
他第一次发觉,这般躬敬的态度,反倒让人心里越发恼火。
他把身子往前倾了倾,压低了声音:“那你说怎么办?”
掌柜的微微侧身,朝桌上那两只锦盒看了一眼,声音不紧不慢。
“殿下若是手头一时不方便,倒也有个法子。这两件拍品,殿下可以挑一件留下来,另一件由敝店代为转卖。
不过转卖的价格可能略低于殿下的拍价,中间的差额需要殿下自行承担。这是敝店能给出的最大通融了。”
二皇子张了张嘴,又缓缓合上。
他低头看了看那支簪子,又望向一旁的乌木盒子。
首饰往后还能再买,可父皇的寿宴近在眼前,这份贺礼万万不能耽搁。
他把簪子往前推了半寸,声音闷闷的:“这个,退了吧。”
掌柜的微微颔首,将东珠簪子的锦盒捧起,行礼过后退出了包厢。
二皇子靠在椅背上,望着桌上孤零零的木盒,久久没有言语。
侍从静静立在一旁,不敢发出半点声响。
“走吧。”
他站起身,拿起那只乌木盒子。
“回宫。”
与此同时,隔壁包厢内又是另一番光景。
沉念趴在茶几上,帮宋初一核对手里的单据。
宋初一慵懒靠着软椅,慢条斯理剥着葡萄,唇角带着淡淡的笑意。
包厢隔音效果不错,方才隔壁开门间隙,隐约飘来几句低语。
隐约能听见侍从提及此番花费足足一百八十两。
沉念抬起头,眨了眨眼。
“姐姐你听到没有,二皇子好象没钱了。”
“听到了。”
宋初一把葡萄塞进嘴里,“一支簪子一百八,一根人参又被他自个儿抬上去翻了好几倍,再加一块儿不破产才怪。”
沉念放下手中单子,满心感慨。
“没想到皇子也这么穷。”
“你也不想想那两个花了他多少钱。”
沉念把单子往怀里一揣,拍了拍衣襟上的饼渣:“走吧姐姐,下面人都走光了,再不走掌柜该来收椅子了。”
宋初一嗯了一声,起身整了整衣襟。
两人出了包厢沿楼梯往下走,走到一半,沉念忽然一把抓住她的袖子。
“姐姐你看——掌柜又在拐角杵着了。”她压低声音,“怎么每次都在拐角,怪吓人的。”
“说明人家会做生意。”
掌柜把她们引进帐房,双手接过单子,算盘珠子噼里啪啦拨了一阵,把单子转过来让核对。
沉念凑过去扫了一眼总数,眼珠子圆了:“姐姐!这个数比我想的少多了!那只长脖子羊才花了这么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