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临,刘少荣盘腿坐在出租屋的床上,闭上了眼睛。他的意识如潮水般向外扩散,顺着那一百多枚精神标记的丝线,迅速蔓延到整个催收公司所有员工住宿。
一个,两个,十个,百个,千个——七千三百二十六枚精神标记,在黑暗中同时亮起,像一片密密麻麻的红色星海。
“你们喜欢暴力软催收,喜欢让人精神崩溃?喜欢把人逼到绝路?”
刘少荣的声音在梦魇空间中回荡,低沉,冰冷,“今天,让你们自己尝尝被逼疯的滋味。”
七千三百二十六个人,它们晚上一个个睡去,在同一时刻沉入了噩梦。
催收员赵磊发现自己站在一条山间小路上。月光很亮,但亮得不正常,惨白惨白的,像一盏快要熄灭的日光灯挂在头顶。
他抬头看天,月亮是红色的,暗红暗红,像一只充血的眼球,死死盯着他。
周围的树光秃秃的,没有叶子,树枝像枯骨一样伸向天空,上面落满了乌鸦。乌鸦的眼睛也是红的,和他头顶那轮血月一个颜色。
“呱——呱——”
叫声在夜空中回荡,瘆得人头皮发麻。
赵磊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到这里的,就好像突然到了这个鬼地方。
他低头看自己的衣服,还是白天穿的那件白衬衫,领口敞着,金链子还挂在脖子上。
他下意识摸了摸裤兜——手机在,但没有信号。手电筒打不开,屏幕上的时间在乱跳,像疯了一样。
他开始往前走,山路弯弯曲曲,两边的枯树越来越密,乌鸦越来越多。走了大约十几分钟,前方出现了一片建筑群。
青砖黑瓦,飞檐翘角,典型的清代老宅。但墙皮剥落了大半,露出里面发黑的老砖;屋顶的瓦片碎了不少,几根枯草从缝隙里钻出来,在夜风中瑟瑟发抖。
大门上的铜环锈成了绿色,门上贴着的门神画像已经褪色,只剩两团模糊的影子,看不清是人是鬼。
院墙上爬满了枯藤,藤蔓像血管一样密密麻麻,缠着墙面,缠着窗框,缠着门楣。
赵磊的腿在发软,他不想进去,但他的脚不听使唤,像被什么东西拽着,一步一步迈过了门槛。
院子很大,铺着青石板,石板的缝隙里长满了枯草。
院子中央有一棵老槐树,树干粗得两个人才能合抱,但树叶全掉光了,只剩下光秃秃的枝丫,像一双伸向天空的枯手。
树上挂着白布条,一条一条,在风中轻轻飘动,像招魂幡。院子的三面都是房屋,门窗紧闭,窗纸泛黄,上面映着诡异的影子,看不清是人是物。
最诡异的是那座正堂,门楣上挂着一块匾,写着三个大字——聚阴堂。
字是用黑漆写的,但漆早就干了,裂开了无数细纹,像一张张干裂的嘴。
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幽幽的绿光,像鬼火。赵磊咽了一口唾沫,伸手推开了门。
门“吱呀——”一声开了,声音在空旷的院落里回荡,像婴儿的哭声。
他的手僵住了,正堂里没有桌椅,没有供台,没有画像。只有棺材。
密密麻麻的棺材,一具挨着一具,整整齐齐地排列着,从门口一直延伸到最深处。
黑漆棺材,每具都有两米多长,棺材头上贴着黄纸符,符上的朱砂字在绿光中隐隐发亮。
他大概看了一下,大概有五六十具棺材。这几十具棺材,每一具都散发着腐朽、阴冷、令人作呕的气息。
“嘎——吱——”
声音从最里面那具棺材里传出来,是木头摩擦的声音,像有什么东西在棺材里面推动棺盖。
赵磊的腿彻底软了,他想跑,脚像钉在了地上,挪不动一步。
“嘎——吱——”
又一具棺材响了,然后是第三具,第四具,第五具棺材盖开始颤动,黄纸符在震动中飘落,朱砂字在落地瞬间化作一缕青烟。
“砰!”
第一具棺材盖飞了起来,在空中翻了几圈,砸在地上,碎成几块。
一只手从棺材里伸出来,灰黑色的,指甲又长又尖,指甲缝里塞着黑色的污垢。
然后是另一只,那东西从棺材里坐起来,身上穿着清朝的官服,顶戴花翎歪在一边。
脸上没有肉,皮肤紧贴着骨头,眼眶深陷,两个黑洞洞的窟窿,里面隐约有绿色的光在跳动。
一具,两具,十具,二十具。五十六具棺材,五十六个僵尸,全部从棺材里站了起来。
它们没有跳出来,而是齐齐地转过身,面朝门口,面朝天上的血月。
领头的那个僵尸猛地抬起头,张开嘴,露出两排发黑的尖牙,对着月亮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吼——!”
其余五十五个僵尸同时仰头,齐声嘶吼,声浪震得房梁上的灰尘簌簌往下掉。
僵尸拜月。
赵磊的脑子“嗡”的一声炸开了,他看过不少僵尸电影,知道僵尸拜月是什么——它们在吸收月之精华,在修炼,在变强。
更可怕的是,僵尸能闻到活人的气息,能感觉到活人的呼吸和心跳。
他捂住嘴,屏住呼吸,但他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像打鼓一样,“咚、咚、咚”,每一下都像在敲棺材板。
领头的僵尸停止了咆哮,鼻子翕动了几下,朝赵磊藏身的方向缓缓转过头。
那两个黑洞洞的眼眶直直地盯着门口,绿色的幽光在里面跳跃。它发出一声低吼,声音比之前更沉,更闷,像从地底下传上来的闷雷。
其余僵尸同时停止了动作,齐刷刷地转头看向门口。
“吼——!”
领头僵尸抬起手臂,十根尖爪在月光下泛着冷光。所有僵尸同时从棺材里跳出来,落地无声,然后朝门口涌来。
不是走,是跳,一跳数米远,灰黑色的身影在月光下忽明忽暗。
赵磊转身就跑,他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