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洪张大了嘴巴。
曹彰瞪大眼睛。
荀彧捋髯之手悬滞,身形蓦然一晃。
几人之神情,恍若听到此生最骇人听闻之事。
主力全军复没?
夏侯敦,诸夏侯之首,曹家在河南诸州最高统帅,竟为刘备生擒?
“夏侯杰,你说什么,再给我说一遍!”
曹洪一把将夏侯杰揪起,激亢的喝问道。
夏侯杰哭丧着脸,心有馀悸道:
“元让叔父闻知刘备偷袭许都,便率一万五千兵马火速回师,欲夹击刘备,谁料半路在汾丘坡中了刘备埋伏…”
夏侯杰战战兢兢,将来胧去脉哭腔道出。
左右众人,无不骇然变色,一片徨恐。
“吾兄竟…竟被那大耳贼擒去?”
曹洪松开了夏侯杰,失魂丧魄般喃喃自语,不愿接受事实。
“那大耳贼明明已兵临城下,怎又会在汾丘设伏?荀令君,这不合情理,不合情理啊?”
曹彰指着城外刘营,满眼惊疑的质问道。
荀彧额头浸出一层冷汗,深吸几口气,强行压制住心绪。
凝视刘营良久后,眼眸蓦然一眼。
“是吾失算,低估了刘备!”
荀彧一指城外,沉声道:
“城外之敌必非刘备主力,乃佯攻之兵!”
“刘备必是料定,元让会急于率军回师许都,却疏于警剔,遂以偏师佯攻许都,却以主力于汾丘设伏。”
“我主力复没,许都必军心大乱,刘备便可不战而下也!”
“此乃连环之计!”
一语惊醒众人。
曹洪倒吸一口凉气,难以置信道:
“那大耳贼竟能将我们每一步,皆是推算到分毫不差,使出这等连环诈谋?”
“这…这还是原先那个刘备吗?”
荀彧目光望向南面,眼中亦弥漫起深深困惑。
作为曹操谋主,刘备这个曹操宿敌,他早已参透。
刘备固为英雄,有虎狼之志,却“见事迟”。
说难听点,就是反应慢,仁德有馀而机敏不足。
可从说服刘表出兵北上,到声东击西奇袭许都,再到火烧汾丘伏击夏侯敦…
这几步棋下的快如闪电,势如雷霆。
这哪里还有半点“见事迟”的痕迹?
分明就是有勇有谋,杀伐果断的雄主之姿。
刘备似已脱胎换骨,浴火重生一般!
“究竟是何方人物,竟让这刘玄德有此大变?”
“是那徐庶,诸葛亮,还是另有其人?”
荀彧喃喃自语,心下暗自猜想。
“吾兄为大耳贼所擒,我军主力又全军复没,许都危矣。”
“文若,我等当如何是好?”
曹洪方寸大乱,巴巴的望向荀彧。
荀彧深吸一口气,强行压制住心绪,沉吟片刻后,说道:
“许都若失守,河南震动,天下震动,后果不堪设想。”
“唯今之计,当即刻封锁消息,断不能使将士们知晓元让将军兵败被俘的消息,以免乱了军心。”
“诸君当振作精神,整备兵马,做好死守许都之准备。”
“吾当即刻拟书,星夜兼程北上向丞相禀报军情,并请子孝,李典等率陈留汝南一线兵马驰援许都。”
说罢,荀彧向众人一拱手:
“许都之重,彧便不再多言,恳请诸君为朝廷,为丞相死战守城!”
曹洪等只得振作精神,慨然领命。
…
皇宫,某殿。
刘协正手捧着玉玺,神情麻木的在一道道诏书上盖章。
这些诏书,皆是由邺城相府发来,具体是什么内容,他一概不知。
他也没心情去知道。
作为曹操的盖章机器,何必为一些自己作不了主的事,自寻烦恼呢?
一叠诏书盖完,刘协长吐了口气,有气无力的斜倚在了龙座上。
“陛下,天佑大汉,天佑陛下也…”
国丈伏完,欣喜若狂的闯入了殿中。
刘协只是瞥了伏完一眼,表情依旧不起波澜,不以为然。
伏完则将左右屏去,拱手喜道:
“臣适才刚刚打探到消息,刘玄德于汾丘坡大破夏侯敦,全歼曹军主力,现下已兵临许都城下也!”
“陛下,大汉有救了!”
正闭目养神的刘协,猛然睁开眼,坐直了身子,激动的问道:
“国丈,你说什么?”
伏完强压着狂喜,遂又将打探来的消息,尽数道来。
刘协脸上渐起惊喜,却又难以置信道:
“这十馀年来,玄德皇叔屡败于曹操,今日竟能这般大破曹军?”
伏完重重点头,感慨道:
“臣也是大感意外,未料到玄德蛰伏荆州近八载,一朝奋起,竟是用兵如神!”
“臣还打听到,有传闻说,那夏侯元让此战亦为玄德生擒!”
刘协腾的一跃而起,眼中惊喜瞬间化为震撼。
夏侯敦何等分量?
那是曹军在许都,在河南诸州的最高统帅,是曹操在朝廷的代言人。
“曹操远征塞北,夏侯敦为玄德皇叔生擒,许都一线曹军又全军复没,那岂非…”
刘协喃喃自语,越想越是激动,忍不住踱步起来,搓起了拳头。
伏完则凑上近前,拱手笑道:
“若玄德能攻破许都,则陛下便能挣脱曹操的掌控,朝廷有救,大汉有救也!”
刘协精神一振,脸上浮现久违的笑容。
自迁都许昌以来,做了曹操十馀年的提线木偶,今日终于是看到了一线曙光。
“朕当年果然没看错,能救朕,救我大汉朝者,唯有玄德皇叔也…”
刘协目光望向南面,发出一声慨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