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C18
天蒙蒙亮时纪清羽翻了个身，她呈反犬旁侧躺在床上，小腿下面垫着一只旧地褪了色的棕色小熊玩偶。
小熊是纪清羽十岁的生日礼物，如今也陪她过了十年，搬了家小熊也跟着她，说是她的阿贝贝也不过分。
玩偶的眼睛不知是哪次清洗的时候掉了，于是她妈妈化身动物医生，给小熊重新缝了一只眼睛，一只纽扣做的眼睛。
墙上的钟一分一秒走着，窗外始终阴阴沉沉。今天是个阴天。
洗漱完毕，纪清羽在衣柜里挑了两件衣服换上。白衫蓝裤，暂且是她衣柜里最接近江宛励品牌风格的衣服吧。纪清羽要赴约，江宛励约了她九点半在中山路的咖啡厅见面。趁着昨夜有时间，她在搜索网站查到了江宛励品牌的官网。名字是Lunaria,中文名译作银币花，清泠冷淡的风格。官网同样，服饰分类结构清晰明了，字体排版简洁，不见一句多余的废话。衣服的价格比纪清羽想的接地气许多，不过也并不是她的消费水平之内。看着模特的照片，甚至意识不到这是专门为顾客展示的卖家秀。没有大幅度的动作和笑容，自然地像是某个平常午后与朋友交谈时按下相机快门拍下的照片。
纪清羽开始担忧，她能做出相同的效果吗？她敲了敲隔壁卧室的门，开了个缝，脑袋凑进去，“妈，我中午和朋友在外面吃饭，不回来了。”
“嗯，你去吧。”
纪芳手边放着竹筐，筐里是一卷雾霾蓝色的毛线，她在打毛衣，小女儿依偎在她身旁看书，看的是《海底两万里》，她显然是入了迷。纪清羽说：“现在才夏天，怎么就织毛衣了。”她妈妈手巧，织毛衣、围巾不在话下，年年都要为她们姐妹俩织一两件新毛衣。
纪芳熟练地下针，“等到冬天再织就来不及了，我提前织好，你和你妹妹到时候不就有得穿了。”
“好吧，妈妈辛苦啦。”
她轻轻带上门准备开遛。
纪芳隔着门板冲她说：“天气预报说可能有雨，你把伞带着。”模糊的声音里是情真意切的关心。
雨伞在鞋柜上放挂着，纪清羽顺手揣进了帆布袋。印着猫猫狗狗简笔画的帆布袋是她在pxx购入的，结实耐用，陪着她跑了不少地方。
离了空调房，外面闷闷的不舒服，一团水状棉花堵在人的嗓子眼。天色半阴不阴，几记闷雷轰下来，纪清羽应激地躲回楼道里，再掏出伞。雨终究是没下下来。
纪清羽顺着人潮出地铁站，前面有个女孩脚崴了一下差点没能站稳，她一个箭步上前扶住女孩，提醒她：“小心。”小姑娘年纪不大，像高中生。
她感激地说：“谢谢姐姐。”
纪清羽没什么远大理想，她觉得普普通通过一生挺好，今天她帮了别人，自己心情也会变好。
咖啡厅的灯光是暖黄色调，照得人毛茸茸的。约定时间是九点半，此刻刚过九点。
纪清羽赶早不赶迟，尽量给江宛励留下个好印象。她选了个里面的位置，隐秘、安静，可以看檐下满目的绿。服务员问纪清羽要点些什么，她说：“我在等人，过会儿再点可以吗？”“当然。”
服务员离开，纪清羽便又发呆地望着窗外。时间一分一秒溜走，差三分钟九点半。
纪清羽下意识地观察着每一个进咖啡厅的人，她心里大致有个模糊的画像，时尚的年轻女人。
这是纪清羽想象中的江宛励。
出神间，有人缓缓靠近。
“纪清羽？"她问。
来人蓝衫白裤，及肩短发，耳上两粒珍珠呼应着衬衫的白，细节处透露着她的审美和品味。
纪清羽点头，“我是。”
她们的衣服裤子颜色正好是反过来的。
来人不客气地坐在纪清羽对面，伸出手，“江宛励。”她不拘小节，说话爽朗，主打有话直说。
纪清羽同她握手，“你好。”
招呼打完，江宛励直奔主题：“你没有做过模特，对吧？”纪清羽如实答：“是的。”
艺人模特这一类的职业离她遥远又虚无，是只存在在电视上的职业。她没想过自己会成为其中一员。
江宛励不动声色地观察着纪清羽，看她雾雨朦胧的眉眼，挺如松竹的姿态。她安抚似的笑，“没关系，到时候会有摄影师指导你。”服务员再次递上菜单，江宛励贴心地说：“纪小姐先点。”两页菜单，大部分是纪清羽没有接触过的东西，为了保险起见，她点了杯常见的拿铁。
谈话进行得顺利异常，三言两语敲定合作。江宛励从那只大象灰的birkin bag里取出提前准备好的合同，用指尖点着推到纪清羽跟前，“这是合同。”
纸上写明了拍摄内容，酬劳，以及肖像权等一系列详细说明，其中报酬那栏纪清羽格外多看了几眼。
那是她在其他地方兼职一个月的工资。
前前后后读了好几遍，非法律专业的纪清羽没看出不合理的地方。江宛励开玩笑说：“放心，你毕竟是梁家的人，我怎么会坑你。”对哦，她是梁宵朋友的妹妹，说不定也认识梁宵。纪清羽一笔一划地在乙方那一栏签上名字，再将合同还给江宛励。拍摄时间定在明天，就在江宛励的工作室。闷了一早上的雨在这时落下，滴滴答答砸在无尽夏的叶片上。小雨淅淅，听起来像极了煎蛋的声音，滋滋啦啦。纪清羽不记得是谁给她说过这话，反正自从脑子里有了这个关联，以后每每下雨她都会想到煎蛋。
“你是新来梁家的？“江宛励问她。
纪清羽说：“嗯，月初才入职。”
“梁宵最近怎么样，恋爱了吗？”
开门见山，好歹是开了门，江宛励是直接把门瑞开了。一口咖啡噎在嗓子眼，纪清羽咳了两声，脸憋得通红，“这个我不太清楚。"清楚也不能说。
托着腮，江宛励的目光飘到了外面很远的地方，一对共撑一把伞的情侣，“你是不是以为我喜欢梁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