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观地说，梁宵没故意为难过她。姚钰程以为梁宵是十几岁的小屁孩，于是说：“养出一个熊孩子，说明他家长肯定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她打工打得够够的了，很难不代入另一个可怜的打工人，上班本来就烦死了，结果是这样的雇主，精神□口双重打击。朋友为她义愤填膺，纪清羽反驳是不识好歹，她弱弱地说：“他爸爸人挺好的……”
“噢，那就是他妈妈有问题了。”
父母两个人，不是爸就是爸，一个别想跑。孩子不是石头缝里蹦出来的，父母的言传身教大过学校里学到的东西。
纪清羽不确定地说：“他好像，没有妈妈。”沉默，诡异地沉默。
“sorry，我不知道原来他的身世这么，呃，坎坷。“姚钰程半夜起来都得骂自己两句。
纪清羽忙说：“我也不是很确定，只是我从来没见过他妈妈，也没听谁提起过，可能是离婚了吧。”
“离婚那就挺正常了，现在离婚率可高了，他们有钱人离了婚反而方便，男的想谈几个女朋友谈几个女朋友，反正永远不会老实，除非挂墙上。“姚钰程语气鄙夷。
她家穷成那样了她爸都有心思出轨，别说有钱有势的男人了。“不会吧，”纪清羽表情纠结，迟疑极了，“我觉得他爸爸人挺正经的。”梁仲明人很和善，脾气好，完完全全是"绅士"两个字的具象化，他会乱搞男女关系吗……纪清羽不想他是私生活混乱的人。姚钰程一锤定音：“装的，男人最会装了，在女人面前尤其会装。”纪清羽是她认识的人里比较老实单纯的那一个，没有半点害人之心，可是防人之心也不能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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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我明天有个兼职要做，中午晚上可能都不回来了。”饭桌上，纪清羽提起今天签合同的事，事成了她才说，不然白开心一场。暑假本来是休息旅游的时候，隔壁邻居家的孩子这几天在外地旅游，聊天时大家夸纪清羽懂事，知道照顾家。
纪芳心心里却十分不是滋味。
她心疼地说：“放假了就好好休息吧，怎么又去做兼职。”纪清羽赶忙解释：“不累的，是一个朋友介绍的工作，就是拍拍照而已。”她想早点凑齐手术费，不愿再看妈妈担忧，妹妹受苦。至少她拥有健康的身体。
纪芳轻轻地说：“小羽，是妈妈没用。”
她把姣好的面容连同差劲的运气一并遗传给了两个女儿。结婚前家里人反对她的婚姻，好说歹说不管用，她铁了心要和父母看不上的男人结婚。
婚后过了几年快乐的日子，有女儿有丈夫，她以为自己是幸福的人。又过几年，丈夫劝她再生一个，美名其曰是怕纪清羽长大后孤单。想来那时是被蒙蔽了双眼，纪芳竟没发现他是不满意纪清羽是女孩，想要个儿子。
孩子出生，又是女儿，他的失望不言而喻，在纪清阳做完手术后的第二年人间蒸发。
只留下了一堆债。
“妈，你别这么说，"纪清羽的睫毛颤了颤，“我是你的孩子，阳阳是我的亲妹妹，我们是一家人。”
小区里不知道是谁家养了鸡，每天定时定点打鸣，很多人抱怨，抱怨也没用。
老小区没有物业这种东西。
昏沉里大公鸡发出余韵悠长的鸣叫，纪清羽用被子捂住耳朵，以抵挡穿透力极强的声音。
门"咯吱"一声开了，随后是温柔的爱抚在她额头停留数秒。她非常轻地叹了口气。
纪清羽知道是妈妈。
她当做睡着了什么也不知道，正常地吃早饭，正常地出门。家门口的地铁站，纪清羽坐了无数次。
她有驾照，前两年考的，她妈的意思是总有一天能用上，或许以后工作了哪个岗位也有这个要求。
考试时她发挥极好，科目三、科目四一把过，就是鲜少有用武之地。江宛励的工作室在江城近郊，说远不远，说近不近。地铁坐几站再换公交车，前前后后算下来用了一个多小时。刺眼的太阳不管不顾地热烈着，它只管发散光芒，不在意地球上的人死活。纪清羽打开导航，跟着耳机里的提示音走，弯弯绕绕了几回，面前一片开阔。
乳白色的砖砌成墙，门头简约，品牌logo孤傲地立着，是Lunaria没错。前台的位置空无一人，纪清羽往里走，试探着说：“请问有人吗？”屋里随处可见布料、样衣和人台模特。
有人应声，“是纪小姐来了吗？”
卜湘捧着咖啡小口小口地喝着，从一堆衣服里冒出来，她圆脸长发，喜庆的长相。
纪清羽：“嗯。”
她脸晒得发烫，额头上出了汗，自己却毫无察觉。卜湘说：“哎呀你的脸好红，是不是热的，需不需要去洗手间洗把脸？掬一把水泼在脸上，纪清羽眼前模糊一片，水珠顺着脸颊滑下去。卜湘在外面说：“没到上班时间呢，你不用着急，慢慢来啊。”橙子香气在小小的空间里氤氲，纪清羽以为会是香氛什么的，一转脸看见几只鲜橙堆叠在柜子上。
用鲜果的香气代替香氛，蛮…特别的想法。卜湘趴在桌上无聊地玩手指，纪清羽一出来她立即照顾她过来。交朋友第一步，自报家门。
自报家门完毕，卜湘说：“今天我们就是一日同事啦。”她是摄影师助理，摄影师跳槽，带着她一起她来了江宛励这。纪清羽不好意思地说：“今天可能要麻烦你们了，我之前没有接触过类似的工作。”
“没什么麻烦不麻烦的，都是工作，"卜湘摆摆手，“而且老板的眼光肯定错不了。”
江宛励不是草包二代，她有审美，有执行力，还有票子，多多的票子。“那江小姐今天会来吗？”
老板监工的话，她可能会比较紧张。
卜湘摇头，“这个，不知道，看她想不想来，以及有没有时间吧。”江宛励手底下的人大部分话很少，卜湘是例外。化妆师一言不发，手上的动作没停过，取出粉扑，薄薄在纪清羽脸上拍了一层，点到为止的手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