境。”
他指著课程表:“孝孺你去蒙学部的文史课,解缙跟着实学课。各听三日,然后写份报告,说说现有教学有什么问题,该怎么改进。”
方孝孺有些意外:“国公爷,学生也能提意见?”
“为什么不能?”朱十八反问,“你是去教书的,不是去做木偶的。发现问题不提,难道要误人子弟?”
解缙则眼睛发亮:“学生一定仔细观察!”
“你这孩子,做事不要急躁,要先多思考,明白吗?”朱十八敲了解缙的小脑袋一下。
宋濂则在一旁抚须微笑。
他越来越觉得,把方孝孺交给朱十八是这辈子最正确的决定。
“还有件事。”朱十八想起什么,“大本堂现在缺一套合适的蒙学教材。现有的三字经、千字文固然好,但缺了东西。”
他看着方孝孺和解缙:“你们俩,合作编一套新蒙学读物。要通俗易懂,要寓教于乐,既要教认字,也要教道理不是空道理,是做人做事的实道理。”
方孝孺和解缙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兴奋。
“学生领命!”两人齐声道。
夜深了,宋濂也告辞离去,方孝孺并没有和他离开,而是约定好明日和兴国公一同前往大本堂。
送走宋濂回到后院时,见朱十八还在书房里写着什么。
“国公爷还不歇息吗?”方孝孺问。
朱十八抬起头:“在给你们写教学要点。既然要去大本堂,有些事得提前嘱咐你们。”
他递过来几张纸:“第一条,对皇子皇孙要尊重,但不必卑躬屈膝。你们是先生,他们是学生,师生之礼不可废。”
“第二,教学要因材施教。有的孩子活泼,有的沉静,方法要灵活。”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条”朱十八看着两人,“教书育人,不只是传授课业,更要教他们怎么做人。皇子皇孙将来要治国,若连人都做不好,如何治国?”
方孝孺和解缙郑重接过纸张:“学生谨记。”
看着两人回房的背影,朱十八靠在椅背上,长舒一口气。
这两块璞玉,已经初步打磨出光彩了。
接下来,就看他们在大本堂能放出怎样的光芒吧。
他望向窗外,月色皎洁。
北伐大军应该还在草原上征战吧?老四沐英他们,不知道有没有按时吃饭睡觉。
还有道衍那老和尚,在北元搅风搅雨,可别玩脱了,离得这么远我可没办法救他。
不过眼下,他最关心的还是大本堂。
教育改革是百年大计,如今有了方孝孺和解缙这样的新鲜血液加入,或许真能走出一条新路。
“夫君,该歇息了。”徐妙清轻轻推门进来,手里端著热汤。
朱十八接过汤碗,一饮而尽:“是啊,该歇息了。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朱十八直接让方孝孺也住进来自己家,这样方便自己管理。
宋濂和方孝孺都没什么意见,甚至说宋濂求之不得让方孝孺住进去。
当天,方孝孺就收拾东西住进兴国公府,和解缙当起了邻居。
之后,两人就一同开始了为期九天的‘体验学习’。
第一天去御田,方孝孺站在田埂上,看着一大片地,都有些手足无措。
管农事的太监递过两把锄头,解缙之前就跟着朱十八农作过,还算有些心得。
可方孝孺就不行了,刚接过锄头就差点被锄头的重量带了个趔趄。
“今天的任务,”朱十八背着手,“你们每人负责半亩田的除草、松土。午时之前做完,做不完没饭吃。”
方孝孺看着眼前的田,额头冒汗。
他自幼读书,哪里做过农活?
但现在能怎么办?退出?显然不可能,那只能硬著头皮干了。
一开始,他连锄头都挥不好,不是挖的太深伤了苗根,就是太浅没除掉草。
解缙稍微好些,但也笨手笨脚的。
两个人忙活了一个时辰,汗流浃背,但进度却十分感人
管事的太监看不过去,瞅了朱十八一眼,见朱十八对自己微微点头,他屁颠儿跑过来指点。
“方公子,锄头要斜著入土,轻轻一带,草就起来了。解公子,您那畦沟挖歪了”
到了午时,在农事太监的帮助下,两人总算是勉强完成了任务。
回到朱十八身边,方孝孺的手已经磨出了水泡,解缙的腰都直不起来了。
“吃饭!”朱十八递过来两个粗面馍馍,一碟咸菜,“农人平日就吃这些。”
方孝孺看着手里的馍馍,再看看自己满是泥土的手,忽然想起《悯农》里的诗句。
以前还觉得文字优美,此刻才真正体会到了‘汗滴禾下土’的艰辛。
第二天去户部,主事搬来一堆账册,让两人学着核算。
方孝孺翻开一看,密密麻麻的字,顿时头都大了,脑袋嗡嗡作响。
解缙倒是有些天赋,很快就摸清了门道。
“这一县的田赋,为何年年递减?”方孝孺忽然指著一本账册问道。
主事低声道:“方公子,这里头有文章。您看这些隐户,这些瞒报的田亩”
方孝孺越看眉头皱得越紧。
第三天来到军营,两人换上粗布军服,跟着士兵一起操练。
站军姿、走队列、练劈砍,一天下来浑身酸疼。
晚上两人坐在屋檐下,解缙小声说:“方先生,我脚底起泡了。”
方孝孺苦笑:“我也一样。”
但这九天里,无论多苦多累,两人从未说过一句退缩的话。
每晚回到兴国公府,朱十八都会在书房等他们,听他们讲当日的见闻,看他们写的感悟。
方孝孺第一天的感悟里还带着浓浓的书生气:“农事艰辛,方知盘中餐来之不易。”
到了第三天,他的文章已经变成:“隐田不查,税制不改,民无宁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