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
颜玉光:“……”
他愣了一瞬,似乎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李婴姿往那洞窗看了眼,计算着距离,闻言又嫌弃地撇了他一眼,重复:“蹲下来,让我踩上去。”
颜玉光:“……”
他扫了眼她那双踩过泥泞的鹿靴,寻了个理由,淡淡有礼地婉拒:“李娘子,男女授受不亲。”
李婴姿:“……”
这个迂腐穷酸贪财无用的弱鸡小白脸。
她嫌弃地斜睨看他,纠正着:“我只是踩着你,又不是搂着你,哪来的授受不亲?”
颜玉光:“……”
他垂下眼帘,低头看着眼前这个仰首挺胸像只大鹅一般的少女,久久没有说话。
说起来,他少时便有些佩服李婴姿。
永远都可以那么一副高傲矜贵不可一世的模样,哪怕是深陷泥坑,误困废弃宫殿,也能极力保持那副县主的体面,趾高气扬地指挥他去做这儿做那儿。
在离开洛阳的那段时间里,他曾想过一个问题。
如果有一天,那位矜贵的溧阳小县主也远离皇城,没有仆从,没有护卫,独自在外飘零,落到那种泥泞狼狈的境地。
她可还能保持那副样子?
他目光缓缓往下,扫过她带了点灰尘的鼻尖,最后落回到她那抬得高高的下巴上。
今日,他多年前的困惑也算是有了答案。
无论是处于什么境地,她都是那副样子。
永远都像一只鹅。
一只任何时候都把脖子伸得笔直、下巴抬得老高、走路带风、目中无人的、矜贵的大鹅。
此刻这只大鹅小娘子显然已经有些不耐烦了。
她皱了皱鼻子,催促道:“枉你还是读书人,圣人便是让你们连这点小事都推三阻四的吗?”
读书人颜玉光:“……”
他沉默了很长时间。
那沉默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翻涌,又被强行压了下去。
半晌后,他走至门前,选了个相对干燥的位置,半屈身体,蹲了下来。
“快。”他说。
声音里已经没了方才那股温声细语,瓮声瓮气的,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李婴姿毫不在意。
不紧不慢地走过去,一只手扶着他的肩膀,顺带偷偷在上头擦了擦手,把指尖上的水渍都蹭在他的衣袍上。
随后小心翼翼地踩上去,“你得稳着点,若是摔了县主,你可担待不起。”
颜玉光抿紧了唇,半声不吭。
“不行,再站起来一点,”踩在他肩上的少女轻轻跺了一下脚,“不够高,我够不着窗户。”
颜玉光:“……”
他深吸一口气,直起身。
“都说稳一点,别晃,”
少女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一丝紧张,“摔了县主可是要治罪的。”
颜玉光:“……”
他顶了顶后槽牙,稳住下盘,缓缓站直。
“不许抬头。”李婴姿咬唇,垂眼瞪了他一眼。
他何时抬头了?
颜玉光冷冷别开眼,目光落在地面上那一小片青苔上。
她还真的是半点都没变,一样无理取闹。
“快些。”他冷冷催促。
李婴姿置若罔闻,挑着没那么多尘的地方把住,踮起脚尖,将眼睛凑近那半开的窗户,往里看去。
里面很暗,只有窗户这一线光照进去,照亮了一小块地方。
那光照见的是一面土墙,墙上挂着几件工具,影影绰绰的,看不真切。
黑暗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动。
李婴姿眯了眯眼,把眼睛凑得更近了些。
木匠果真在里头?
她张了张嘴,正要开口叫喊:“木——”
那东西忽然顿住了。
一动不动,像是察觉到了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它才又有动静。
缓缓的,一点一点的,像是在刻意放慢动作。
最后,它转过了头。
李婴姿的双眼缓缓瞪大。
这下她看清了,这是一颗巨大的牛头,比寻常的牛头大了一圈不止,黑黢黢的轮廓在暗处浮动着。
怎么会是牛?
牛头朝她看来,嘴部开合了一下,一道沉闷的、带着非人嗡响的声音直直撞入李婴姿耳中:
“你是谁?为何偷窥?”
李婴姿瞳孔一缩,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牛……怎么会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