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匠……”老人眯起眼睛,浑浊的眼珠转了转,像是在努力回忆什么。
好半晌,他才恍然大悟似的点了点头,“牛二啊。”
他朝另一边努了努嘴,下巴点了点:“家在那边。”
李婴姿顺着他的方向扭头望去——
临近山坡上,孤零零地立着一家砖瓦房,与村中其他房屋隔了一段距离。
门前竖着许多木制品,横七竖八地堆着,而屋门却紧紧闭着。
“他不在?”李婴姿问。
“今日谁在?”老人笑了一声,那笑声很短,“这两日清明寒食,有祖先拜祖先,没祖先拜鬼神,都忙着呢。”
谁在?
李婴姿往村中悄悄瞥了眼,这儿不是很多人吗?
老汉挥挥手,“要找,你们便自行找去罢。”
他顿了顿,又开口:“步子要轻,切勿扰了生灵。”
说罢,也不等他们再问,便担着箩筐转身进了门。
木门“嘭”地一声合上,把木门上的灰都震下来一层。
李婴姿皱紧眉头,抬手挥开灰尘。
“县主。”身后,少年近乎无声的叫了她一声。
李婴姿不耐烦回头,小白脸往一旁侧侧脸,示意她看去:“那边。”
说实话,李婴姿不太想看。
这村子奇奇怪怪,她现在只想退出去。
但这个小白脸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见她没动,又马上伸出手指来点了点。
李婴姿:“……”
她梗着脖子,一脸痛苦地往那边瞥去。
那些村民还是如同方才,有说有笑的,该做什么做什么。
那个泼水的妇人正在跟打络子的女子说着什么,笑得前仰后合。
方才老汉关门声那般大,他们似乎都没有听见一般。
“刚才老汉说,勿扰了生灵,难道是说他们?”少年声音轻飘飘,跟那片一直在飘的素白衣袍一样。
李婴姿:“……”
她木然着脸,下意识就要往村外走,可一转身,又碰上少年那张脸,他满脸写着疑惑,表情跟刚才在村口问她要不要进一模一样。
李婴姿脚步一顿,罢了,随便上去转一圈吧。
木匠家和村民那儿不是离得远,也许、可能是正常的地方。
“你还愣着做什么?”
她回望抱臂而立的少年,“还不跟上,若是耽误行程,我必定重罚你。”
颜玉光闲闲立着,望着她大步流星往前,逐渐又变成小跑地往那山坡上走去。
那背影又急又快,让他心生愉悦。
李婴姿提着裙摆,小跑着来到砖瓦房前,也不等那小白脸慢慢走来,抬手敲了几下。
笃、笃、笃。
指节叩在木门上,声音闷闷的。
没人应。
她又敲了几下,等了一会儿,还是没人应。
好像真的没人在家。
行。
既然没人在,那她就走吧。
算了,再看一眼吧,总不至于她走到洛阳去。
她蹙起眉,靠近木门,踮起脚尖,凑近眼睛往门缝里望去。
门缝很窄,只透进去一线光。里头黑黢黢的,什么都看不清。但她隐约觉得,有个模糊的影子在移动。
有人在里头?木匠?
她又轻轻敲了敲门,这次声音放大了些:“有人在否?”
里头传来哒哒哒的声音,很轻,很有节奏,像是什么东西在敲木头。
还真有人?
李婴姿双眼一亮,手抵住门板一侧,打算直接推门而入,然而,指尖刚碰到门板,却摸到一手水。
湿的。
她收回手,低头看了看——指尖上沾着一层薄薄的水渍,颜色有些发暗,似黄似绿,带着一股淡淡的、奇怪的味儿。
李县主的眉头立刻紧紧蹙了起来。
这是什么?
脏死了。
她嫌弃地打量着四周,目光从门板上移到墙上,又移到地上。
墙上爬满了青苔,湿漉漉的,门框上也有水渍,到处都感觉湿哒哒的。
唯一干燥的,是屋顶中间那扇用来通风的窗。
窗子半开着,从下面隐约能看见里面的一角屋顶。
若是在那里喊上一嗓子,里面的人许是能听见?
她左右看了看,想找个垫脚的地方。
可墙上要么是青苔,要么是泥巴,滑不留手的,压根没有一处可以借力。
门旁倒堆着木器,可倒是半成品,一踩就碎,而且也够不着窗户。
还有别的么?
李婴姿咬咬唇,目光缓缓扫过院子里每一寸地方,最后——
落在刚走到树下,正往村中望去的颜玉光身上。
少年站在一株老槐树下,背着手,侧脸的线条在晨光下显得格外精致。
他望着村子的方向,不知在想什么,神情专注而沉静。
李婴姿眯了眯眼。
她怎么就把这个累赘给忘了呢?
“喂。”
少年闻声回头,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疑惑:“县主?”
李婴姿下巴微昂,朝他招手:“你过来。”
颜玉光眉头微抬,踱步过来,在她面前站定:“县主有何吩咐?”
李婴姿听着蹙紧了眉头,“首先,你莫要再喊我县主。”
少年眉梢又抬了一点,没说话。
“要叫我李娘子,或是……”她顿了一下,眼珠子转了转,想到一个更合心意的称呼,“蝴蝶飞飞女侠。”
少女竖起食指强调道:“不仅今日,往后,你都不可以在外人处暴露我的身份。”
少年垂下眼睫,沉默了片刻。
片刻之后,他才不紧不慢地开口,语气淡淡地选了个正常的称呼:“李娘子便是要跟我说这个?”
那倒不是。
李婴姿往里头指了指,“我好像听见里面有动静,你蹲下来,我踩着上去瞧瞧木匠是否在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