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山蜿蜒的小径上,窸窸窣窣的脚步声杂乱地响着。
李婴姿紧攥着包袱带子,满脸痛苦地跟在王蟄身后。
她想不通。
真的想不通。
为什么非要到这山上来一趟?明明可以直接回县衙喊人的。
她叹了口气,松开已经被攥得发皱的包袱带子,撩起裙摆,小心翼翼地避开野草荆棘,磨磨蹭蹭地挪动着。
前方原本还能见到的王蟄黑靴的影子,在她低头迈过路上一颗小石子的瞬间就消失了。
就那么一瞬间。
李婴姿抬起头的时候,前方只剩下密密匝匝的树丛和晃动的草叶。
她又深深叹了口气。
照这不良帅的架势,不出片刻,就能拽着那村民寻到长安县令儿子的坟头了。
若是真让他找到了坟头,她岂不是马上就要拆穿那牛能言?
可她还是不晓得牛为何会说话。
她歪着头,蹙紧眉头,另一只空闲的手无意识地拍打着野草。
若想让牛说人话,要么——
这头牛真的通了灵性,能口吐人言。
若是真的通了灵性……这种可能虽然她是有那么一点点相信的,毕竟这世上奇奇怪怪的事情多了去了,幼时她便在皇姑姑府上听过众多志怪传闻。
但她身为亲王县主,这种可能必然是不可说出口的。
排除排除。
要么——
这头牛是假的。
是有人用木头、牛皮和机关做出来的假牛,里头藏着一个人,借着牛身说话。
长安城里的西市上,常有西域来的杂耍艺人,他们能做出一人多高的木偶,里头藏人,操纵着木偶行走说话,还能大变活人。
那些木偶做得可精巧了,关节会动,嘴巴会张合,远远看去和活物没什么两样。
她幼时曾跟着可恶的阿耶去瞧过,很是稀奇。
可是——
方才那头老牛,不管怎么看,都是一头普通的水牛。
只是比寻常的牛看起来老一些,耳朵上有个大大豁口。
除此之外,那灰黑色的皮毛,弯曲的犄角,粗壮的蹄子,还有那副不紧不慢的反刍模样……
都和今日乡道上的一般无二。
那要么——
她全神贯注地想着,眉头拧成一团,脑子里各种念头像走马灯一样转个不停,忽而脚下一绊,整个人差点直接扑在山道上。
她连忙站稳,抬手将头上金簪正了正,刚要抬脚,谁料裙摆又被荆棘一勾。
撕拉一声。
她低头看去,只见裙摆上多了一道长长的口子,边缘参差不齐。
上好的锦缎就这么给划破了,露出里面的衬裙,灰扑扑的沾着草屑。
李婴姿双眼死死瞪大,瞪着那道口子,瞪了好一会儿。
烦!
烦烦烦!
一股无名火从心底腾地窜上来,她狠狠跺了一脚,皱巴着脸,瞪向四周,恼怒的目光越过那些高高低低的树丛和草丛,往山下看去。
这一看,她愣住了。
此处居然能俯瞰整个杏花村。
往更远处看去,还能看到乡道上孤零零停着的破马车。
李婴姿松了口气,幸亏是孤零零在那。
阿耶他们还没来到。
忽而她动作一顿,等等。
阿耶还没到……孤零零的马车……马……
要不,她直接跑吧?
少女眼睛转了转,抬头望了下天。
太阳正挂在头顶偏西一点的位置,白亮亮的,晃得人睁不开眼。
大中午的,天色还早得很,山里的光线也充足,想必就算她独自一人,在这山里也不至于迷路。
至于小白脸……
她往后瞥去。
素衣少年伫立在她身后几步的地方,背着手,歪着头看她,姿态闲适得像是春日踏青的公子哥。
阳光从树冠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他身上,将那一身素白的衣裳照得有些晃眼。
少年的眉目在光影里显得格外分明,鼻梁挺直,唇角微微勾着,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他开口了,声音清朗,听上去很是疑惑的样子:“李娘子是……在寻下山的路?”
李婴姿:“……”
她哼了声,别过头去,把下巴抬得高高的,“自然不是。”
就是这个小白脸最烦人。
所有的糟心事全都是因他而起。
要不是他,她怎么会跑到这奇怪的村子来?要不是他,她怎么会在这荒山野岭里被荆棘刮破了裙子?
她越想越气,回首狠狠瞪了他一眼。
她张了张嘴,又想说些什么,好能在临走前刺他一下。
“就在前边儿。”
一个发颤的声音从前方传来,打断了她的思绪。
李婴姿转眼望去,只见前方树荫处,王蛰大步流星地走在最前头,伸手拨开一丛荆棘。
随后脚步顿住了。
“这怎么只有一座坟头?”他问道。
那汉子战战兢兢地缩着脖子,肩膀耸得高高的,“挖……挖一个坑就能埋掉的事,何必挖几个。”
他的声音越说越小,到最后几个字几乎听不见了。
李婴姿刚走近便停住了脚步。
她看见了那所谓的坟头。
那实在只是一个土堆,小小的一堆,小得可怜,比起坟头来更像是谁家小孩子堆的土包。
没有墓碑,没有木板,连块像样的标记都没有。
“这些都是新土。”王蛰蹲下身,伸手抓起一把泥土放在鼻尖轻嗅了嗅,又捻了捻,眉头拧成一团,“不超过半个月。”
李婴姿:“……”
她看着他的动作,往后仰了下,又默默往后退了两步,让自己和王蟄等人隔着好些距离,提议道:“既然找着了,那便回县衙去找人过来挖了吧?”
她说着,又往四周看了一眼。
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