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光莹,白月影…」
这一夜茫茫,两个人有一接没一茬地聊着,渐入深夜。
天,亮了。
「少爷!有消息了,少奶奶她,是自杀…」小斯顿了顿。「与大少奶奶的死法,一般无二…」越说,声音越发小了。
庞尊挥了挥手,他想不明白,自己对她如此好,为什么偏要在这天,以这种方式,让他痛彻心扉。
「白光莹,你是为了什么…」
「少爷。」丫头闷着头,双手交叠。在那之上,一叠厚厚的信纸静谧的躺着,等人来解开其中的谜题。
拆开信,映入眼帘的,是令人恐惧的血 书。密密麻麻的十几张纸,红的吓人。
“庞尊…”
四
庞尊愣在那里,久久没回过神。
天空又飘起了雪,纷纷扬扬的,煞是美艳动人。那一树红梅,红的惊心。
一步,两步,三步…
这条路,好长。
庞尊倚在那一树红梅下,不发一言。
上下一白,茫茫的雪,把他拉回了八年前的那个新年夜。那是一个,像今天一样的雪天。
漫天飘零着鹅毛般的雪,飘落在枝头,飘落在她肩上。那天,很冷很冷。
「月影,我爱你。」
红烛霓裳,一夜旖旎。那天的承诺落入冰河,生出了铁锈。热忱滚烫的爱意落来一道道猩红的疮疤,掀开旧痕。
「庞尊,你会爱着我,是吗?」那天清冷的月光洒在彤红的婚床上,一双深沉的眸子反射出亮晶晶的光斑。
庞尊再次俯身落下一吻。「是。」 月光明亮的洒在发丝,溅起满天星河。「白月影,我会永远爱你。」
五
「少爷,今天…是少奶奶的大日子,按规矩礼数,您该去看她的。」
庞尊停了手,钢笔尖滞留在宣纸上,在满满一页的诗篇上留下一片难看的墨迹。「嗯。」
他竟没有注意到,她已经离开七日之久了。
推开柴房的门,这里没了灰尘,贡盘上也摆好了新鲜的糕点。几只香在静静地燃着,烟雾缭绕。丫头们也知趣的退下了,空荡荡的屋子只有庞尊自己,空洞地盯着那新增的灵位,喉咙干涩。
屋外的麻雀唧唧喳喳着,北风作响。
“庞尊之妻庞白氏之墓”;“庞尊继妻庞白氏之墓。”
旁人都传他克妻,娶了一对姐妹花都死了。
他不懂,也没过多解释。只是看着那张信纸在廖廖的火中化为灰烬,结束它在人间来为数不多的价值,随着它的主人一起下了地狱。
这一切很平静,就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似乎她在与不在,没有太大争议。这个家里有没有女主人,也没太多意义。
她轰轰烈烈地来,悄无声息地走。
熊熊燃着的火苗将庞尊的思绪拉回四年前那个新年。那天,是两家人择的良辰吉日 ,没过多耽误,便在新年的那一天,轰轰烈烈地过了门。十里红妆,白雪皑皑,举国皆知。
那天的她很美,肤如凝脂,云裳雾鬓。与她死的那天一样,只是大红喜服被染脏了深色。
外人都骂他不知耻,发妻刚死了几天就娶她的亲妹妹过门当媳妇,说他没良心。
他没说过什么,因为在她死的那天,他确实没伤心,也没难受。甚至连一滴眼泪也不曾有过。
他也曾问过白光莹,你介意那些流言蜚语么?
白光莹只是笑了笑,反问他,这不是流言蜚语么?
两人相视一笑。
白光莹是个很好的妻子。但也只是个很好的妻子。
不是他的爱人。
等到庞尊爱上她的时候,她却死了。
这是她的控诉吗?
用那把她姐姐的匕首送入心口,一刀致命。他想不明白,有必要么?就算是恨他,有必要用生命么?
可在看到那封信时,了然于胸。一切的疑虑也都在那一刻化为乌有。
恨吗?不吧。
爱吗?也没有。
可惜吗?有点。
她说的每一个字,轻飘飘的,却重重地砸在他心口。那被撕开裂缝的心脏啊,流血愈发深刻了。
痛吗?痛吧。
深刻吗?或许吧。
六
人即是如此,你越是拥有,越遗忘。越是快要松手,越难以割舍。
庞尊曾对月发誓,此生此世只爱白月影一人 。
也曾当着苍天黄土的面三跪九叩,会永远爱白光莹。
不作数,通通都不作数了。
「少爷,您吃些吧。」
庞尊依然挥手赶人。「少爷,少奶奶她…希望您好好活下去。」
「……」旋即喝了一碗白粥。
这是对他的惩罚吧。
最先食言的人,要带着痛苦过一辈子。
「光莹…」
「姐姐!」白光莹紧紧攥着她冰冷的双手,却怎么也无法让那双手回温。
「我…我恨他…」白月影的呼吸孱弱了,连鼻息都在颤抖。「但我希望,你能帮我……」
「你说。」
白月影走后,白光莹没过多啜泣,只是静静地帮姐姐穿戴好了她最喜欢的那身红嫁衣。
凤冠束起,流苏沙沙地响着,最后鲜红的口脂,拭去嘴角的血,一件美丽的艺术品也完成了。
她的姐姐,白月影,在她最喜欢的嫁衣包裹下温暖快乐的走了。一柄匕首直入心扉,一击毙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