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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影!」
听到来声,白光莹从后门走了。
月影很喜欢来祠堂祭拜母亲,包括新年这天晚上。香还未燃尽,屋外漆黑和雪白混杂着,升腾起一朵绚烂的烟火。
「月影!——」
烟火亮亮的光照在月影苍白如纸的脸上,特别好看。
庞尊抱着白月影的尸身静静地坐了一宿,最后靠着灵堂睡着了。
但是第二天他就冷静地带着礼金去了白光莹家求亲。白家没同意,七天以后才把白光莹嫁过去。
白光莹嫁去的时候,轻阖着双眼,心中仅一句话。
“让他痛苦一生” 。
七
大将军,一夜之间头发白了一半。并放下了兵戈,不再出征。
「少爷,那封信里……」
「那封信…」庞尊无可奈何地笑着。「烧了。」
他不愿看,不愿想。就这样,过去吧。
可惜那记忆偏偏不让。
记忆回溯到那天她死去,在白光莹耳畔轻声呢喃着。「光莹…求你……让他永生,活在痛苦中…我要他,替我痛苦。」
讲来,是他自作自受罢了。
「尊,那个女孩…是谁?」白月影怀着身孕八个月的时候,在庞尊生命里出现了一个很特别的女孩——白光莹。
「你妹妹。」
白月影倒吸一口凉气。「你喜欢她?」
「是。」
双方陷入死一般的寂静,久久没有开口。久到让人差点以为,屋内岁月静好,两个人安稳地睡着了。
「是我对不起你。」
庞尊率先开口了,但随之的是一如既往的安静。白月影还是什么都没说,只是在这个寒冬腊月里回了娘家。
「光莹。」
「姐姐?!你怎么回来了?」白光莹正烤着手炉,一蹦一跳地来了。「快坐!」
说时落泪即时尽,晓看娇人已满面。
「怎么哭了?!」
白光莹伸手就要去擦姐姐的眼泪,却被制止了。「光莹。」
白光莹怔愣地看着她。「你知道的,我们生来就是不被重视的存在。」
女孩低下了头,不再讲话。
「姐姐嫁过去,本以为遇到如意郎君,一生一世一双人。可惜,全都是黄粱一梦。
从那天,他拉着我的手对着苍天白日起誓,他只爱我一个人,不会移心。
成婚后,他似变了一个人,一开始对我也是好的,可渐渐,今非昔比了。
那天他回来的很晚很晚,连我都熄了蜡烛,拉了纱帐他才回。可他浑身浓厚的烟酒气息,这是我从来不曾闻过的。我问他去了哪,他沉默不语。我站起身来想拥抱他,被他甩开。
冰冷的地板,下着雨,我的第一个孩子就是这么没的。
从此他说会加倍对我好,他说他会弥补我,他会好好保护我…
都是放屁。
从那以后他只是在我身旁陪了今天,两个月后我又怀孕了,这次,他更过分。花天酒地,还险些将个烟花女子带回府。我不许,他差点对我动了手。
不知哪天起,他变了,去除了浑身戾气,容光焕发,又变回了之前那个,朝气蓬勃,意气风发的少年。
我以为这是因为我们的孩子快要降生了,他终于有所悔改。
是我错了。
那天我挺着肚子去书房敲他,门还未叩响,却晲见了他正拿着一张小像摩挲,那张小像雕刻得很精致,他小心翼翼地捧在手里,如视珍宝。
我自以为那是我,悄声走到他背后观察小像,那女子的容颜和我极像,右下角还有个“白”字。
自当我欣喜时,他发现了我,慌乱地藏了起来,然后哄骗我回屋。
我才发现,那个小像雕刻的不是我。竟是我的妹妹,你。」
「我!?」
「你可有心仪之人?」
「我…我只最近和一小军官走的近了些,他名唤阿平,不知姓,不知家。」
白月影瞧着满天的雪花,凄凄惨惨的白。黑龙江的雪就是够冷,冻彻了心扉。
「那他可是辰时出、酉时归;写得了诗词、舞得了剑。问名名不知,问家家不归?」
「……」
空气一时之间泥泞了,两个人都没再讲什么,只是都自嘲地碰了杯甘茶,旋即回了屋子烤暖炉。
庞尊啊,究竟哪个才是真的你呢?
八
「少爷,您…再娶吧。」
「不必了。」庞尊扔了纸笔,倚靠床头。「我这样的人,也不必再祸害他人了。
她说的,一点没错…」
当年他爱她时,地动山摇,誓言连带着呼吸都在颤抖。
他不爱她时,山崩地裂,婚帐连带着红烛都渐渐熄灭。
「姑娘,小心!」
「啊!」
白光莹被绊了一跤,却被一只大手捞了起来。「谢谢…」
「没事吧?」
「嗯。没事。」白光莹后撤了两步,抬头端详面前这位小军官:一身军绿的大衣,披风迎着寒冬的凛冽肆意飘扬着,吹动额头的发丝。一双褐色的瞳孔隔着单片镜凝视着她,渐渐摄了人的心魄。
「您是…军官?」
「啊……算是。」庞尊挠了挠头。「我就是一个打杂的,穿军装过过瘾。」
「噢…」沉了口气。「那您名唤?」
「阿……阿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