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大汉真是个浑人,又不好开口,只微笑看他们争。
赵匡胤脸沉下来,语气中透出威严:“岂有此理?兄弟有长幼之序,岂能乱?”
郑子明脖子一梗:“我不管什么序,我先认识你,就该排前头!”
赵匡胤瞪了他一眼,忽然叹口气,语气一缓:“好,那我和柴兄先拜,你要是不服,随你。”
郑子明挠头,眼珠转了转,忽然咧嘴笑了:“别价!二哥,我离不开你。你是大哥,我是三弟,听你的。”
柴荣哈哈大笑:“这才像话。”
三人各取酒盏,举杯相碰。烈酒入口,皆感胸中热气腾腾。
赵匡胤正色道:“金为永固,兰为芳洁咱三人今日拜为兄弟,当同心共命,患难不离!”
三人异口同声:“愿生死与共,福祸同当!”
结拜完毕,几人便席地而坐,把那坛酒与三牲菜吃了个干净。太阳从云缝里透出光来,落在他们的脸上,三双眼睛都闪着不同的光
赵匡胤的沉静中藏着雄心,柴荣的温文中透着坚毅,而郑子明的豪直里,却有几分憨厚的可爱。
饭后,柴荣拍了拍郑子明的肩,语重心长道:“三弟,自今往后,咱仨就是亲兄弟。我有一句话,你莫见怪。男子行走天下,说话要和气,办事得稳重,莫要逞强。”
郑子明撇嘴:“是不是你又心疼那两把伞,拿我开涮呢?”
柴荣被噎住,脸色一变,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赵匡胤赶紧打圆场:“老三,大哥说得有理。你性子太直,动不动就打人,江湖上可不行。英雄不是靠拳头,而是靠气度。你若不改,将来媳妇都得被你吓跑。”
郑子明听完,抓头笑了笑:“好吧,二哥,我改。我以后不打人了。”
赵匡胤又笑:“这‘老子’的口头禅也得改。”
“行,都听你们的!”郑子明爽快地拍了拍胸口。
赵匡胤转向柴荣:“大哥,咱们三人如今无家可归,不知往哪去,你打算何往?”
柴荣沉默片刻,缓缓道:“实不相瞒,我父死于高平关,为高行周所害。我誓要替父报仇。如今我孤身一人,正打算投亲。”
赵匡胤问:“敢问令亲是谁?”
“我有个姑父,当年随刘知远征战,后被封为邺都大帅。十余年音信全无,我想去寻他,若真在,可投军从戎,比行商强得多。”
赵匡胤眼神一亮:“你姑父可叫郭威?”
“正是!他号郭家雀。”
“那我认得!我父曾在朝为官,常提起此人忠厚仁义,胸怀远志。若能投到他门下,定有大展之日。”
郑子明在旁插嘴:“哼,当官的都眼高于顶,凭啥认咱?”
柴荣笑道:“当初他落难时,我家曾援过他;况且姑妈也在。”
赵匡胤拍掌:“好!姑舅亲,打断骨头连着筋!不论认不认,咱三人到了邺都,也能混出个名堂。”
郑子明点头:“走就走!不过这车伞怎么办?”
柴荣道:“这些伞是为木铃关几家商铺带的货,咱先送过去,换些钱,也好做盘缠。”
赵匡胤笑:“好,送伞也是仗义之事。”
说完,三人整顿行装,推着那辆满载彩伞的小木车,踏上前往邺都的路。
晨风拂面,路边的草叶上还挂着露珠。柴荣推车在后,赵匡胤并行其侧,郑子明拉在最前,步伐稳健,气势昂扬。
一路笑语,尘烟飞扬。走出三十余里,前方一座石桥横跨溪水,桥下水声潺潺,倒映着三人的身影。
柴荣停下车,回头笑道:“二位贤弟,稍候片刻。我去前面交个税钱,待我回来,再同行。”
河风翻卷,桥面上湿光可鉴,昨夜的雨还未干透。赵匡胤远远望去,只见那座桥横跨大河,弯如罗锅,石栏青黑,半里长的桥面在水雾中若隐若现。桥头那棵老槐树粗如屋梁,枝叶浓密,树下支着个破芦席棚,棚里一张桌子、几条板凳,一个头戴方巾、眼珠贼亮的中年人正打着算盘。
柴荣推着车,回头笑道:“二位贤弟,这就是我说的董家桥。”
赵匡胤问:“什么董家桥?”
柴荣叹口气:“原名销金桥,后来被一个地头蛇董太和霸了去。他有四个狗子:仁、义、礼、智,五人号称‘董家五虎’,横行乡里。凡是路过的商贩都得交税,不交就打,轻则伤,重则丧命。那桥每天搜刮的钱,百两起步。”
赵匡胤的眉头慢慢皱起:“这是明目张胆劫财,竟无人管?”
柴荣冷笑一声:“刘承佑登基后,沉迷酒色,不理朝政。朝中奸党当道,地方官更是贪腐。董太和又是太师苏逢吉的小舅子的结义兄弟,谁敢动他?百姓敢怒不敢言。”
赵匡胤的眼神渐渐变冷:“见十抽一,十取其一已重,他竟往上抬?!”
柴荣苦笑:“十两货交一两,十一两货得交一两五。所谓‘往上抬,不往下压’。欺人太甚!”
“你这一车伞能卖多少?”
“十五个钱一把。”
“得交多少税?”
“五个钱。”
“路上吃喝之后呢?”
“剩不下半文,就算能糊口。”
赵匡胤长叹一声,眉宇间涌起杀气:“董家五虎,私设税关,搜刮百姓!国法不容。国家不管,我管!”
柴荣吃了一惊:“贤弟不可!这事惹不得,若闹出人命,恐连累乡民。”
赵匡胤冷笑:“这是为民除害!若人人都避祸,天下哪来太平?”
郑子明早按捺不住,拍着胸脯道:“二哥说得好!大哥你胆太小,将来怎么干大事?这回我先去会会那董家五虎!”
柴荣脸涨得通红:“老三,你少胡闹!”
赵匡胤压低声音:“大哥放心,这事我有分寸。你照我说的去:先推车上桥,若有人拦,你只管照我嘱咐的说,其他的事交给我们。”
说罢三人并肩上前。
此刻,董家桥头早乱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