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又低声道:“哥哥,怎么了?是谁欺负你了?”
韩龙抬起头,指着自己肿得发青的脸,眼里闪着泪光又透着怨毒:“你看这是谁干的?郑子明!赵匡胤的义弟!他在大街上抽我、打我,把我像狗一样拖着走!还骂咱家出身卑贱,说你我……连娘都不清白!满街人都听见了!”
韩素梅惊得脸色煞白,捂着嘴:“他……他说这种话?”
韩龙把事情添油加醋地说了一遍,话越讲越狠,越讲越悲愤。
“妹妹,我不是怕疼,我是怕丢人!万岁当着满朝文武,叫我下跪磕头求饶,像只鸡似的在地上啄米,郑子明才肯饶我。咱们在他们眼里,连条狗都不如!你能忍,我忍不了!这口气我咽不下去,不报仇,我就不姓韩!”
他泪流满面,浑身发抖,话音却越说越烈。
“妹妹,这一生,我只剩你这么个亲人。哥哥今日来,只想告诉你我要走了,这口气,我要带血讨回来!”
桃花宫内,夜色如墨,灯影摇曳。金缕帐幔低垂,檀香袅袅,轻烟在空中回旋。韩素梅坐在铜镜前,眉眼间仍带着刚才的怒气。她的手指紧紧捏着丝帕,青筋暴起,帕角被捻得几乎要碎。
“哥哥不要乱来,别找死,”她抬起头,声音低沉而有力,“这口气,小妹替你出!”
韩龙怔住,泪止在眼角:“你……你怎么替我出?”
韩素梅没有立刻回答。她的目光缓缓转向窗外,窗棂上投着灯火,光影在她脸上明暗交替,似怒似冷。
一阵沉默中,往事如潮水倒灌进她脑中那一段肮脏、屈辱、被命运玩弄的岁月。
韩素梅出身寒微,父亲韩大户不过是乡间土财主。韩龙比她年长十三岁,从小娇生惯养,游手好闲。十五岁时,吃喝嫖赌样样精,三年便掏空家底,把韩家败得干净。父母被他活活气死,媳妇逃走,只留下三岁的韩素梅在家。
债主逼上门,家产被抄,仆人四散。韩龙连夜逃走,八岁的韩素梅被抵债卖进青楼。鸨母见她容貌清秀、声音甜润,立刻命人教她琴瑟歌舞,调笑应对。自此,她的人生,便被埋在脂粉与虚伪的笑声中。
十六岁那年,她在灯影花香中出落成京中艳绝之人,名动一方。无数公子倾家为她,一时门槛被踏破。可她心中明白,那些红烛艳舞都是假梦,年华一老,便是被遗弃的尘土。
直到遇见赵匡胤。那一夜,他并非寻欢作乐的客人,而是带着真心来的人。他为她解下金甲,许下誓言。她信了他信他的眼神、信他的温度,也信那句“有朝一日,必正名迎娶”。
后来赵匡胤北征太原,她便再没接客,苦守一盏孤灯。老鸨逼她,她仍不从。直到生活无以为继,韩龙再度出现依旧那副游手好闲的模样,张口要钱。
她忍着屈辱,又被迫二度“下水”,为他筹银。那几年,她看透人情冷暖,也学会了生存:如何说话、如何假笑、如何不动声色地计算。
直到赵匡胤凯旋,当上了元帅,她才得以脱离苦海。兄妹二人趁机攀附,入京重生。她终于成了皇后之下的贵妃,他成了皇亲国戚。
可仅仅三天,郑子明一鞭子,又把这层体面抽得粉碎。
韩素梅咬牙切齿地说道:“这姓郑的,真把咱兄妹当贱民看待!我在宫里受封不过数日,他就敢如此嚣张?”
韩龙愤愤起身,掀起衣袖,露出那道紫红的鞭痕:“这不是抽我,是打你的脸!”他咬牙切齿,“万岁当众不护我,反说我该打!妹夫是皇帝也罢,我是你哥哥咱们就该受这气?”
韩素梅闭上眼,长吐一口气。怒意在心底盘旋,却又被理智压制。她低声说:“哥哥,你太急了。咱们刚入京,根基未稳。郑子明是皇上的义弟,又是开国元勋,动不得。硬来,只会害了你我。”
韩龙攥拳,血脉鼓动:“那我该怎么办?跪着求他?”
韩素梅眉尖一挑,眼神微冷:“不。要动,也要慢慢动。”
她缓缓起身,走到窗边,望着深宫夜色,低声说:“我先替你稳住局面。今晚,我在你妹夫面前吹个风,让他给你找个台阶。你明日设宴,邀郑子明来宫中。酒席上,我替你周旋,先化怨为和。若能笑饮而散,自是最好。”
韩龙冷笑:“姓郑的那脾气,软硬不吃,他未必肯来。”
韩素梅回身,眉梢含笑,目光却如刀:“不是有我吗?他若不看你面子,也得看我的。”
韩龙狐疑:“你才进宫三天,万岁就信你?”
“在太原可是千日情。”她的声音带着淡淡骄矜。
韩龙看着妹妹的神情,心头稍安,却仍不放心:“要是他不给面子呢?”
韩素梅的目光微敛,声音低沉:“那就见机行事。”
韩龙冷笑一声,咬牙切齿:“到时候再说就晚了。妹妹,要出这口气,得趁早。”
“那你想怎样?”
韩龙的目光闪动,语气压得极低:“除掉他。”
屋中烛光一颤,韩素梅瞳孔骤缩。
片刻后,她重新镇定下来,轻声问:“怎么除?”
韩龙俯身在她耳边低语,嗓音沙哑阴冷:“就这么……这么做。”
韩素梅的脸色渐渐由惊转冷,眼底的光阴沉下来。她静静听完,半晌,低声说道:“哥哥,若皇上察觉怎么办?”
韩龙的眼里闪着阴鸷的光,低声道:“傻妹妹,你若把话一口咬死,他就有口难言。人死了,死无对证,他还能如何?这一局,全看你的手腕。只要皇上心向你,贪恋旧情,郑子明死了也白死,咱兄妹的仇,便算报了。”
韩素梅的手紧紧攥着丝帕,指节发白。她抬头看着哥哥,眼神里透着一丝动摇:“哥哥,这条计太毒了。”
韩龙狞笑一声,脸上青筋突起:“无毒不丈夫!当年我穷得要饭,眼看饿死在道旁,偏遇一孤身客商。我一棒子打翻他,抢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