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眼眶发红:“弟子谨记教诲。”
他给师父磕了三个头,又走到庙前依次辞别诸僧。山道旁,师叔、师兄、师弟齐来相送,一路送到山脚,望着他策马远去,直至白影消隐在林烟深处。
石英赶路多日,一路披风斩露,终回石府。他出走时才六岁,如今已是十五岁少年,筋骨嶙峋、风采英挺。站在自家宅门前,他一时竟认不得。问了路人,才辗转寻到门前,通报姓名。
门子一听,震惊不已,忙入内报信。侍仆纷纷赶来,簇拥着他进门,看着那雪驹俊马与银锤重器,无不惊叹连连。
入得后宅,他踏入庭院,见母亲安氏身着素衣,面容憔悴,双鬓已有白霜。母子九年未见,四目相对,瞬间泪如雨下,抱头痛哭。
“娘,孩儿回来了。”石英嗓音哽咽。
“你回来,娘便心安了。苦盼九年,总算没白等……”安氏几乎说不出话来,轻抚他肩臂,“你……都学了些什么?”
石英简单讲述这九年山中习艺之苦与所得。
安氏叹息:“你爹一去未归,汝南王郑印前些日子回朝,说你爹在前线被俘、虽被救回却身受重伤,至今下落未明……娘整日梦中惊醒,总怕他……”
石英眼神变得坚定:“娘,我此番归来,一是省亲,一是赴前敌救父,也替国家尽忠。”
安氏连连摇头:“你是石家独苗,不可轻赴前线!你爹那样的本领尚险些丧命,你一个孩子,怎能去那刀山火海?”
石英不好意思地笑笑:“娘,我虽年少,但我有本事,锤法出神入化,气力惊人,真不比父亲差。”
说着,他拉着母亲走到天井院中,命人牵来战马,取下那对锤。
两名仆人吃力地抬着锤,用了大筐才搬下,肩膀都被压得泛红。可石英伸手一晃,左右一手各握一锤,轻若无物,挥动如风,锤影闪动,气浪震衣。
众人惊得目瞪口呆,纷纷称赞:“少爷神力非凡!我们两人吃力抬不动,他却轻松挥舞,真是少年英雄!果然有志不在年高啊!”
夜色低垂,府中灯火通明。安氏夫人立于天井廊下,目光柔和而自豪。她看见院中石英双手分锤,脚下步法稳健,锤走风雷,气势如虹。那对闪电亮银锤在夜灯照映下,光华流转,锤影飞舞如星河坠落,锤风猎猎,卷起一地落叶尘沙。石英迈着阔步,锤起锤落,三十六招闪电锤行云流水,势若流星赶月,疾似风卷残云。那锤声铿然如雷,震得屋瓦微颤,满院人屏息凝神。
安氏夫人越看越喜,心头的骄傲几乎要溢出眼眶:“儿呀,快放下,别累着身子。”
石英应声收势,脚步一顿,双锤合并,单手轻轻托起,再缓缓落地,竟不见一丝喘息。他神情自若,笑意明朗:“娘,孩儿的本事如何?”
安氏眼角微红,却含笑点头:“好极了!圣人云:‘父在观其志,父没观其行,三年不改于父之道,可谓孝矣。’吾儿能顶起石家门户,去寿州为国尽忠,为父尽孝,便是我此生最大安慰。为娘只等你的佳音。”
那一夜,石府一片欢腾。安氏喜形于色,命人张灯结彩,赏银犒众。丫鬟婆子、门丁仆人皆得五两银子,人人笑逐颜开,屋里屋外充满喜气。
三日之后,晨曦初起。石英披甲整装,银锤挂鞍,雪花驹立于府门前。安氏亲手为他整理衣襟,叮嘱再三:“英儿,路上小心,莫贪玩,莫惹祸,不许斗气打架。你尚年幼,凡事以稳为先。”
石英郑重应诺,又跪下磕了三个响头:“娘,孩儿记下了。”
安氏忍着泪目送他出门。那一刻,天边露出一缕晨光,照在石英肩头的银甲上,闪出刺目的亮光。她站在门前良久,直到马蹄声远去,才低声叹道:“去吧,我的儿,若有忠心,天自佑之。”
石英一路南下,心潮如火,恨不得人能生翼,马能腾空,早一日奔赴寿州,为国出力,寻父报恩。沿途山河壮阔,他在风尘之中策马如飞,少年心性激荡不安。几日后,天色将晚,他终于抵达南唐边境的兴隆镇。
镇上人声喧嚣,客栈灯火次第亮起。石英选了镇中“一品居”歇脚,安顿战马后上二楼用饭。此时,楼上也坐着两位青年一是高君保,一是曹金山。二人皆是将门子弟,言语间不合,火气渐起,桌上酒盏翻倒,剑锋出鞘。
石英正吃得无聊,见两人争吵,眼中闪过一丝兴味。他自幼顽劣,见热闹忍不住偷笑:“两位哥哥这比试,也太慢了些吧?”
这一句轻笑立刻惹火两人。高君保拍案而起:“小子,你笑什么?”曹金山也冷哼:“毛都没长齐,也敢插嘴!”
石英性子倔强,听罢笑容一敛,干脆起身:“我笑你们光动嘴不动手。要真想分个高低,不如让我来劝劝架,看谁先趴下。”
两人皆怒:“好啊,小崽子,敢如此放肆,看我们不教训你!”
话音未落,三人拳脚交加,桌椅翻飞。酒楼内顿时一片混乱,客人四散逃避。石英天生神力,一拳打得桌腿折断,脚下腾挪生风,招式猛而准。高君保和曹金山初还轻视,旋即心惊,这少年出拳狠辣有力,力道竟在自己之上。
楼板震动,尘土飞扬。三人越打越凶,竟一路打到街上。热闹的十字街瞬间围满百姓,卖东西的撂下摊,买东西的忘了价,房顶、树上都爬满人,人人伸长脖子看热闹。
“好拳法!”“小孩真厉害!”“瞧那劲儿,像野虎下山!”人群叫好声此起彼伏。
就在这时,街头远处忽传马铃声清脆,锣鼓声大作,喝道声震耳:“行人闪开!总兵大人驾临!队伍通过,快快让道!”
然而锣声再响,喝令再急,也没人理。百姓全看入神,热闹不散。开路军卒急得大骂:“快闪开!谁敢冲撞,抓去坐牢!”可人群密密麻麻,根本挪不开。
总兵大人押阵前行,见车队停滞,面色骤沉:“前方何故不动?”
一名侍卫上前禀道:“禀将军,前方有三人打架,堵住了整条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