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大开,鼓声阵阵,一队人马破夜而出。为首一将,银盔银甲,乃是其亲弟银锤太保平元化。
元化见兄归来,急奔上前,一把勒住马缰,惊喜交加:“哥哥!听说你被擒,我请命出战,正要去营中救你,你怎地安然归来?”
平元罩翻身下马,拍了拍弟弟肩膀,叹道:“宋营之中,非我等所想。杨文广与众将皆是仁义之士,非但不杀我,反设宴相待,还与我结义为兄弟。”
元化闻言,连声叫好,又道:“哥哥,既结金兰,为何不将我也带去拜见?错过良机,可惜可惜!”
平元罩一笑:“我之兄弟,便是你的兄弟。汝虽未亲拜,亦在其中。若非我尚有一事在身,真愿于营中久住几日。”
平元化问:“哥哥所言何事?”
平元罩正色道:“我欲归见父王,劝其归顺天朝,罢兵息战。”
平元化闻之色变,压低声音道:“大哥,父王若不肯应允,只怕……”
平元罩摆手道:“我已思定。咱们抢人地界,占人关隘,杀人守将,此等无理之事,终非长久之计。江山本是赵宋之有,王伯李元昊妄图夺国,是为贪逆,非咱父王之本意。我自有言语可劝。况且战事一起,流离者众,百姓涂炭,我岂忍坐视?”
平元化见兄长言辞恳切、志在大义,心中亦为之震动,遂叹道:“大哥言之有理。我不才,愿随你一同劝谏父王。”
兄弟二人勒马高岗,远眺关城,旌旗如林,寒风猎猎。暮色将临,残阳洒金,天光在盔甲上折射出万点寒芒。一路风尘仆仆,雪泥鸿爪,然其志未改,心犹炽焰——为国为民,为忠为义,此身虽死,亦无悔矣。
木兰关外,烽台高耸,鼓角声声震霄汉;关内将卒成列,军民齐聚相迎。两人并马入关,尘起千重,万人喝彩,战马嘶鸣间,银安殿已遥遥在望。此时关城风旗招展,如龙腾云起,旌纛映天,阳光洒落如血,映得两人甲胄生辉,赫然如神将下凡。
他们一路穿过城中主道,文武百官、老弱妇孺皆肃然侧目。自他们的身影入城那刻起,木兰关便再无寒意。风雪纵横,终不敌人心炽热;长夜未央,然忠义之光,可耀九州乾坤。
下马之后,平元罩与平元化疾步登阶,入殿参拜。殿中高座之上,李智广披鹤氅,面沉如水,虎目森然。
他望着两位爱子踏入殿来,目光骤然锐利,沉声问道:“元化,你讨令出征,怎得未战先归?有何变故?”
平元化躬身答道:“父王,孩儿甫出关门,恰巧遇见哥哥,因此一同回转。”
李智广眉头紧蹙,转向长子,声音更冷:“元罩,为父早得消息,说你被宋军所擒,寝食难安,只恐你有不测之祸。不想今日你安然归来,倒叫为父惊讶。那穆桂英为何未杀你?快快说来!”
平元罩不卑不亢,徐徐答道:“父王,孩儿入敌营之后,原也疑必死无疑。不料宋将皆有仁义之风,穆元帅更是气度非凡。不但未斩孩儿,反设酒宴相待,极尽礼数。孩儿与杨文广结为金兰之好,彼此誓同生死,情如手足。”
李智广闻言大惊,须眉倒竖,猛然自座起身,厉声喝问:“你是说,你已与宋将结为兄弟?如此看来,是宋兵降我?还是你要为我劝降敌国?”
平元罩神色凝重,直言不讳:“非也。非是宋兵归降,而是孩儿来劝父王献关归宋,早归大统,免生涂炭。”
话音未落,李智广怒火中烧,面色紫涨,双目欲裂,一掌拍在扶手之上,殿中金器震响。他厉声叫道:“来人!将这小冤家绑出斩了!”
殿外甲士闻令而入,不容分说,将平元罩按倒绑缚。
李智广转头望向次子,眸中寒光闪烁:“元化,你兄长背亲投敌,反劝为父献关降宋,你对此作何主张?”
平元化沉声答道:“孩儿以为,大哥所行,忠于万民、顺乎天命,非奸非叛,正是合道之举。”
李智广怒气再发,指着平元化喝道:“好,好,好!你兄弟二人皆为逆子!一并推出,斩首示众!”
左右听令,再将平元化绑缚,二子并肩,跪于殿阶之外,风起尘扬,甲士列阵,寒光闪耀,杀气腾腾。
此时,一员大将自后殿疾步上前,虎背熊腰,正是木兰关元帅沙密温。他笑容满面,趋近李智广,低声劝道:“千岁,二位太保不可杀。”
李智广冷哼一声:“为何不能杀?私通敌国,欺君犯上,理当诛灭九族!”
沙密温沉声道:“千岁息怒。宋营擒我太保而不杀,非仁义,实为诡计。放一人归来,盼我自斩骨肉,扰乱军心,此其一;若我果真下手,岂非中了奸计?此其二。千岁若斩二子,正合敌意;若留二子,反制其谋。”
李智广闻言一怔,沉吟不语。果然他虽粗鲁,却非蠢材,觉有几分道理,略点其首,道:“依元帅之计,如何行之?”
沙密温微笑道:“请千岁将计就计,假意降宋,设下盛宴,引彼女将入关,席间埋伏一举擒之。彼寡妇营中,实无能将,若尽歼此女流,宋室江山可尽归我手!”
李智广眼光一亮,重重点头:“元帅妙计!但此事须守机密,不可为二子所知。”
沙密温应道:“正合微末心意。此等大事,待事成之后,再向二位太保说明不迟。”
李智广遂命放还二子。
平元罩与平元化甫免死,登殿谢恩。李智广脸上堆起笑意,语气温和:“儿呀,为父方才气急,误作雷霆之举。细思你兄弟所言,亦非无理。况宋将捉我之子尚不加害,我怎忍自残骨肉?为父与诸将议论再三,皆道西夏兴兵不智,而宋女将亦非泛泛之辈。若力敌之,恐关城不保。”
他顿了顿,缓缓说道:“为父计议,半月之后,设宴请穆桂英进关,为父当众书写降表,归顺天朝,自此干戈化玉帛,永息战火。我儿意下如何?”
平元罩与平元化对视一眼,皆是心中激动,一者感父王幡然悔悟,一者为国家转危为安。兄弟二人齐声拜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