祸国庞妃赛花,一并擒拿示众,为呼家三百忠魂雪恨!”
呼延守信听得此言,再也按捺不住,噗通跪地:“二位是我兄弟的救命恩人!今日之恩,日后必百倍相报!”
“快快起来,折煞我们了!”家人急扶二人,眼中亦含热泪,“我们蒙先主恩典,如今仅此一报,已无憾矣。”
四人跪地互拜,热泪交加。生离死别,沉重如山,不敢再留片刻。二家人转身消失于胡同黑影中,而两位少主则急急奔向北城门暗巷,藏身等候。
天色渐亮,晨钟未响,城门微启。呼延守用与呼延守信随早行商旅混出京城,庞洪彼时正在法场布置,不及旁顾,两人遂得脱身。他们不敢停步,一路北奔,三十余里未歇,直跑得脚底生风、口唇干裂,衣衫尽湿,气喘如牛。
至双阳岔口,呼延守用止步,脸色铁青:“兄弟,如今满门忠良俱灭,只剩你我。庞洪决不会善罢甘休,必调羽党追杀我们。我们若同走一途,被擒同亡;若分头逃生,或有一人可保生机。”
呼延守信咬牙点头:“哥哥,那你手中有反书与行宫图,最要紧不过,你务必保住!咱们要分开,如何约定重聚?”
“奶奶临行言明,若有不测,便去幽州卢沟桥,投奔我舅爷马荣。咱们就在那里会合。你走正东,我往正北,山高水远,望有再会之时。”
兄弟紧紧相拥,泪落如雨。转身之际,泣不回头。
呼延守用一人奔上大道,风卷残云,雨意扑面。忽听一声闷雷滚滚,沉云压顶,天空如墨。闪电划破苍穹,接着“哗啦”一声,暴雨倾盆。雨珠如箭,打在他单薄的衣衫上,透骨生寒。他咬牙前行,脚步踉跄,仿佛行走在刀山火海之中。
饥寒交迫,悲愤填膺,他咬着牙关走了七八里,终于远远望见一处村落。村口有座大户人家的门楼,黑漆大门紧闭,门前七磴台阶。他拖着沉重步子走到雨檐之下,一屁股坐下,浑身湿透,气息微弱。
天旋地转,眼前发黑,他只觉血气上涌,一口热气堵在胸口,“扑通”一声,便倒在台阶之上,昏迷过去。
也不知昏睡了多久,耳边渐闻人声:“醒了,醒了,这位公子醒了!”
呼延守用缓缓睁眼,只觉身在一间干净的厢房,窗外雨声未绝。床前坐一老者,身着古铜色对花氅衣,头戴四棱员外巾,面容方正,目光慈厚。书童手持热帕,立于床侧。
“别急动,你寒气入体,才退了高热。”老员外招手,“来人,再送碗姜汤来。”
呼延守用接过姜汤,仰脖痛饮,热气直冲五脏六腑,顿觉通体舒畅。
他轻声问道:“这是哪里?”
书童笑答:“这里是河南上江县大王庄。”
“救我的是哪位员外?”
“姓王,名天成。”
“王员外……是我的救命恩人!” 呼延守用欲起身叩谢。
却听门口朗声而入:“不必多礼,少年有难,岂能不救?只愿你早日康复,莫忘心中所愿。”王天成员外走进厢房时,呼延守用已挣扎着坐起身来,一见他进来,立时拂被起身,撩衣跪倒,声音虽弱,却满怀感激:“老员外救命之恩,呼延守用铭刻在心,日后若有机会报答,愿以此命相还!”
王天成赶忙上前将他扶起,温声道:“快快起来。人出门在外,哪有不遇风雨之理?谁还能背着房子带着锅?你我虽是初识,老夫不忍见你困苦于此,这也算不得什么。公子请坐歇息。”
呼延守用坐下后仍显局促,低头不语,王天成望着他,眼神中闪过一丝细察之意:“听公子言谈,不像本地人,倒像是京城口音。如何到了我们这等偏僻所在?敢问贵姓?是做什么营生的?”
呼延守用闻言,面色一紧,眉头轻皱,似要开口,却又噤若寒蝉。他低头摩挲茶盏,沉默不语。一边是心怀感恩,不忍欺瞒;一边又是庞洪搜捕如狂,风声鹤唳,倘若实言相告,王天成岂不是被牵连其中?
他这一犹豫,王天成便已洞察几分,微微点头,语气更为温和:“哦……小公子必是有难言之处。事涉机密,不宜在人前细说。来,随我去书房。”
书房之中,壁挂山水,案头堆书,香炉轻烟缭绕,一派幽静安然。主宾分席而坐,书童奉上清茶,茶香袅袅。王天成饮了一口,缓缓放下茶盏,沉声道:“公子既到我庄,便是我王天成之客。若愿开口,老夫自当为你设身处地。”
呼延守用低头不语,半晌,终是叹了口气,道:“老人家,我……不瞒您说了。”
于是他一一道来,将自己的身份、家世,以及呼家被害的血泪经过从头至尾细述一遍。说到老王爷蒙冤惨死、兄弟分离,百口被屠,守用已是声泪俱下。末了,他道:“晚辈无奈远投幽州舅姥爷马荣,路遇大雨,病倒于门下,蒙员外搭救,实是再生之恩。”
王天成听完,眼中神色愈发沉重。他起身缓步踱到窗前,良久未言。半晌方转身点头,缓缓道:“闹了半天,原来你便是呼延丞相之子……哎呀,想当年老夫尚在兵部任职,与双王有过一面之缘。那位老王爷,刚正不阿,忠义之躯,岂是那等调戏宫妃之人?打死我,我也不信这罪名。”
他长叹一声,又坐回席中,道:“如今庞洪奸相擅权,陷害忠良,朝堂黑白颠倒,世道艰危。你呼家血海深仇,若真无一人幸存,那天理何在?你如今身子尚虚,得的是气恼寒伤,若不彻底调养,怕是日后反复难治。不如就在我庄中多住几日,待你身体痊愈,再作打算。”
呼延守用一听,连忙起身拱手道:“不,不可。晚辈与员外素无瓜葛,已蒙天恩不浅,怎可久扰?我还是动身前往卢沟桥去投亲吧。”
王天成正色道:“你如今一介病躯,哪禁得风寒劳顿?路遥千里,途中一有差池,你父之冤还如何得雪?你兄弟生死未卜,若你再有个三长两短,岂不是断了呼家血脉?听我一句,好生养病要紧。”
呼延守用犹豫再三,终是拗不过王天成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