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诚心,只得点头应允。
又住了三日,身体虽有起色,心中却愈觉不安。每日饮食起居皆由王家照应,恩深似海,而他自知身为阶下逃命之人,若一朝败露,王家岂能独善其身?于是他又一次前去辞别。
王天成却摇头不许,反而再三劝慰,直言:“你命关呼家存亡,岂可轻动?”
就在这日午后,风平日朗,王天成与守用正于书房对坐闲谈,忽闻庄外一阵骚动,蹄声人喊,尘土飞扬。未及起身,庄客惊慌奔入,满脸惊惶:
“老爷,不好了!太师庞洪亲自带兵围住我庄,口口声声要搜捕呼延守用与呼延守信!如今已经进了村子!”
话音未落,院外“当当当”三声筛锣震响,接着便是一道沙哑高喝:
“大王庄百姓听着——太师庞洪到此,有密探举报犯官之子藏身于庄!若能交出呼延守用、呼延守信者,赦你满门无罪,并予重赏!如若隐匿抗命,与犯官同罪,格杀勿论!”
王天成闻之面色铁青,一拍桌案:“岂有此理!”
呼延守用满脸惭愧,起身躬身道:“老员外,庞洪势大,我不能再连累您了,快将我交出去吧。”
王天成一掌按住他肩头,怒道:“胡言乱语!你是呼家一门唯一遗孤,你兄弟吉凶未卜,若你再被擒杀,谁为你父昭雪?我王天成虽退隐乡野,但不至做那卖友求荣之辈!”
说罢转身高喊:“来人!封门闭户,严守四角,院中所有人不许外出一步!”
他在朝中虽为小官,但识人用谋颇有见地,此刻心中急转,思虑万千。终于一拍手掌:“藏不住了,后院前院全是死路,只有一法可行。公子,须屈一尊,男扮女装,或可瞒过搜兵耳目!”
呼延守用听罢,脸上顿时飞起两抹羞色。他身为堂堂少王,怎肯女装蒙面?然而转念一想,若连累王家倾覆,自己岂非万劫不复?于是咬咬牙:“只要不连累恩人,您叫我干什么都行!”
王天成大喜,当即唤来夫人,密议妆扮之事,又唤女儿王秀英出面协助。王家女眷一片沉静,却无一人推诿。王秀英见了守用,轻轻点头道:“这位公子,你的事我都知道了。咱们都是读书人家的子弟,不忍看你忠门遗孤罹难。来,跟我上绣楼罢。”
夜色渐沉,风声呼啸。王天成引着呼延守用登上绣楼,一步一阶,皆似走在刀锋之上。
而此刻,大王庄四面刀枪林立,一场生死大劫,正悄然逼近。
呼延守用随王天成一路登上绣楼,脚步虽轻,却如行刀口,心中忐忑难名。
推门入内,满室幽香。榻旁坐着一位姑娘,年约十八九,青丝挽鬟,淡妆素服。那面容清秀如莲,粉颈低垂,宛若春风中含苞的海棠。呼延守用初见,心头一震,立刻转身不敢进。
王天成轻声道:“大公子不必拘束。这位便是小女王秀英。秀英,此乃呼延公子。”
见礼之后,老安人温声道:“大公子,快坐下。丫头,打水来,替公子梳洗换装。”
王秀英应声,举止不慌不忙,将温水端来,扶呼延守用洗掉脸上雨痕。旋即打开梳妆匣,胭脂粉痱、花鬓耳环俱摆开。她先轻抹胭脂,再抹唇红,勾眉描鬓,将少年英气化作几分温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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换上女子衣裙之后,她将守用长发解散,手指灵巧如织丝,将左侧挽作“蜻蜓戏水”,右侧挽作“蜜蜂采心”,后面则松松梳起辫子,末端用红绳系结。整个人面如桃瓣,秀气十足。
老安人看了,又因耳坠无孔,便将自己的耳环取下,轻系丝绳挂于耳垂,再被秀英将发丝自然垂下,遮住无孔之处,只露丁点环尖。乍看之下,毫无破绽。
唯一不足,便是脚大。秀英轻声道:“公子坐炕上,裙摆下垂些,蜷腿便无事了。”
呼延守用心中愧疚——自己乃亡门遗孤,如今却让人家女儿替自己造作女妆,心里直如针刺。但面前这父女愿为呼家冒死,他便只得含泪接受。
王天成嘱咐道:“秀英啊,墙外兵要搜楼,一会儿问你,你便如此这般……说完,你们两个做女工,针线铺前摆着,缝缝补补就是。”
秀英点头:“爹放心。”
呼延守用心跳如擂,心想:为他人带来灭门之险,我又何颜?但事至此地,唯有听命天意。
王天成与老安人下楼,楼外砸门如雷,震得梁柱微颤。
门一开,呼啸之声如寒风卷入院廊。庞洪带领上千官兵闯入大王庄。王天成装作不识,庄民上前介绍:
“太师爷,此乃王庄之首富王天成员外。”
王天成躬身行礼:“太师爷恕罪,小老儿迎接不及,请上厅堂歇息。”
庞洪斜目上下打量,面色阴沉:“王员外,为何前门紧闭?不许官军进入?”
王天成笑道:“庄舍粗陋,家人正打扫厅房,迎接太师,故暂闭门户,非敢怠慢。”
庞洪哼一声:“请。”
众人入堂,茶果俱备,庞洪不动茶盏,冷声道:“搜!”
士兵立即展开行动,从前院搜到后院,从仓廒搜到马棚,东院西院一一细查,人名对册,毫不放松。
只剩绣楼未搜。
差官回报:“太师爷,四处搜遍,只剩绣楼。”
绣楼乃女子闺阁,按礼俗官军不可轻易上楼,但庞洪素来横行霸道,何曾顾忌?
他冷声道:“王员外。”
王天成躬身:“在。”
“你带路。上绣楼。”
王员外面色微变,躬身应命:“是。”
王天成站在绣楼下,心跳如擂,仿佛随时都要从胸口跳出来。脸上虽强作镇定,掌心却早已渗出冷汗。他仰头望向楼上,一声不带破绽地喊道:“秀英啊,庞太师来了!”
楼上传来秀英清清亮亮的声音:“啊,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