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去血脉庇护的孩子。
他攥紧双拳,牙关咬得血几乎流出,泪水如断线珠子般滚落:“庞洪……庞龙、庞虎、庞彪、庞豹……你们等着!我活着一天,总有一天,我回京城要你们偿命!”
二位夫人忙上前相劝,将他搀扶在座,轻拍其背,言语温柔。许久之后,方渐渐止住悲声。
然而巨苦入心,禁之不住。呼延庆胸中郁怒难散,便突然病倒,一病便是半月有余。焦、孟两位夫人殷殷照料,孟强、焦玉日夜守睡。他在床上昏沉几日,但眼神渐渐不同:那种稚嫩渐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稳、狠劲与决意。
如此,呼延庆仿佛一夜之间长大了。
病愈后,他一心练武,比从前更为刻苦。拳掌风声如啸,身形如电,几乎不知疲倦。夜深灯尽,仍见他影在院中如风;晨鸡未鸣,他已立于台阶练鞭。焦、孟夫人皆看在眼里,只觉这少年日后必非凡流。
时序更迭,不觉已至新年。转眼呼延庆十二,距离清明不过数日。他坐卧不宁,思绪纷乱。夜深人静时,他目光空洞望着天井月光,自言道:“九岁上坟,如今三年,先祖坟头断绝香烟,是我不孝。今年无论如何,也要二次上坟。”
他心头又闪过一念,眼中寒光一闪——
“若遇庞洪,便斩奸除恶,为家人报仇!”
于是,他暗自收拾小包裹,将所需银两、药丸、小刀藏于其中。此事瞒得紧,不想惊动任何人。
然这一切,却全没逃过孟强的眼睛。
孟强推门就问:“大哥,你要出门?”
呼延庆愣了:“你……怎么知道?”
孟强眨眨眼:“你那些事儿,能瞒得了别人,瞒不了我。”
他又道:“你想进京再上坟,是不是?”
呼延庆欲辩,孟强打断:“何必装?我算出来的。你不带我们俩,我们绝不让你走!”
焦玉也跳起来:“对!我们仨是兄弟,你去,咱们就一起!”
呼延庆蹙眉低语:“京中搜捕甚急,庞氏爪牙遍布皇城,汝等若随我同行,倘有闪失,岂不连累两位盟娘忧心不安?”
孟强据理力争:“兄长此言差矣。三人偕行,可为声援;汝若孤身入汴,反添危机。今夜之计,正当同心共赴。”
呼延庆沉思片刻,眼中神光微动,终于颔首:“既如此,只此一节,须得秘而不宣,万勿惊动两位娘子。”
孟强一拍大腿,笑道:“无妨,夜静星稀,自可悄然离去。”
呼延庆一叹:“汝等若不辞而别,只恐盟娘忧心如焚。”
孟强笑道:“我等三人并肩而行,纵使离去,亦不过片时骂责。待他日安然归来,自是喜上眉梢。”
呼延庆本已下定决心,此刻听言,心意更坚,朗声道:“善。今宵三更,动身!”
孟强即应:“我往取银。”
焦玉随声而动:“我去备马。”
第三人亦道:“兵刃之事,交于我身。”
夜深。三人饭也不敢多吃,只假装在书房读书。两位夫人安心睡下,全然不知三虎未来的灾与难此刻悄然展开。
三更过后,夜色沉沉,月光如水。三人悄悄开启花园小门,马蹄无声踏草,三人回身轻轻将小门锁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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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驾!”
三骑飞跃如电,夜风呼啸,一路奔行。天将亮时,他们已越山出谷,三人兴奋不已,笑声震霄。
焦玉望着天色:“京城一定繁华,我们这回可要痛痛快快见世面!”
呼延庆提醒:“三年前我闹过京城,咱们说话小心,到处有我的画像。”
孟强拍胸:“没事!”
一路风尘,三天行程,连夜疾驰。第四天正午,远远便见汴梁城郭高立,城门车马如流,商旅如织,烟尘滚滚。
呼延庆勒马:“不可贸然入城,被认出,祸则立至。”
孟强点头:“找个店歇脚,再作计较。”
三人寻得关乡一店,将马拴好,洗尘用膳。饭后呼延庆沉思良久,开口道:“两位贤弟,我不敢这样进城。若被认出,不但上不了坟,反累你们。”
孟强问:“那该如何?”
呼延庆道:“咱们需想个法子,能悄悄混进城去。”
他目光投向两位弟兄,静静等待他们的计策。
孟强年纪虽小,却机灵得很,心思灵巧,堪比山中猿猴。他向呼延庆和焦玉摆摆手:“你们先等着,我出去转转,定能想出法子。”说罢,便一人出了客栈。
这关乡地处汴梁城外数里,往来商贩络绎不绝,沿街铺面林立,叫卖声、人语声混杂成一片,颇有一番市井热闹之景。孟强一面装作闲逛,实则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穿街过巷之际,忽然在集市边瞧见一辆花轿车。车上彩漆鲜亮,画饰精致,车辕前套着一头壮骡,毛色光亮、蹄实肩宽,正是一辆城中常见的载人之车。
赶车的是一名三十多岁的汉子,生得高大,头挽牛心发髻,身着粗布衣裳,裤腿挽起,脚踏靸鞋,双眼炯炯有神,一望便知是个精明练达之人。此人正坐在车头,神情懒散,却又带着几分市井老油条的机警。
孟强见了,心生计较,快步走上前去,拱手道:“车老板,您辛苦了,请问贵姓?”那汉子见是小公子模样的少年,自觉有生意上门,连忙跳下车来,笑道:“不敢当,小人姓孟,江湖人称孟二愣。公子可是要用车?”
孟强一听此人也姓孟,顺势笑道:“哈,原来同宗,那好说,咱们也算自家人了。”
“公子折煞小人了,能为您效劳是我的福气。不知您要上哪处?”孟二愣满面堆笑。
孟强道:“我想进京城,你对城里熟吗?”
孟二愣挺了挺胸膛,满脸自豪:“我就是开封人,城中巷道闭着眼都能走到。您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