棚之中香烟缭绕,鼓乐渐起。
送葬之时将至,六十四名杠夫已各就其位,正待起灵。忽听一声轻响,罩覆棺木的锦帷被人揭开,灵柩全貌顿时显现于众人眼前。
一时间人声窸窣,低呼惊疑:“这棺材……怎会如此硕大?其下所藏,莫非另有乾坤?”
只见那口棺材竟比寻常大上一倍有余,通体乌漆描金,棺下还设有一层厚重棺座,檀木制成,雕饰精致,重重叠叠,竟隐隐露出一道抽匣纹路!
包拯眉头紧蹙,心中一动。
庞洪目光一扫,猛然神情一凛,厉声喝道:
“慢着!”
众人动作一滞,杠夫们齐齐止步,空气仿佛骤然冻结。
庞洪大步上前,衣袖翻飞,指着棺座怒道:
“我说,这棺底的抽匣里头,装的究竟是什么?既然要出殡,总得查明楚底!”
此言一出,四座皆惊,众人面面相觑。
卢景荣脸色顿变,心头如被利刃割裂一线,咬牙强作镇定,快步挡在棺前,语气急促:
“不可!起灵吉时已至,拖延不得!庞太师,您此举分明是存心刁难!人都死了,尸也看了,还不肯放过?”
他声音虽冷,脚步却不自觉地向棺侧紧靠半分,显然心虚。
包拯亦觉气氛骤变,皱眉出声:
“老太师,刚才你已亲眼验棺。再三追索,于礼不合。卢家丧子之痛,你如此逼迫,可还有半分人情?”
庞洪眯眼冷笑,话锋一转:
“好!我不拦、不动、不扰——我就站在一旁看着!但你们若真敢将这口藏人之棺抬出城去,休怪我当场揭破,叫尔等万劫不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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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罢,他一挥手,喝道:
“庞福、庞全!”
“在!”二人应声。
“给我盯死了这棺材,一步不离!”
二人躬身领命,分站两侧,虎视眈眈。
起灵之令再响,哀乐震天,纸钱纷飞如雪,哭声震荡巷口。葬队起行,鼓声催魂,香幡引路,浩浩荡荡自卢府而出,穿街过巷,直奔西城门。
队伍之盛,百姓皆避道而观,凡见者无不动容:“天子钦赐厚葬,状元风光归土,世所罕见。”
而在西门之外,一支人马早已严阵以待,旌旗肃立,刀甲森然。
守门将军黄文炳,腰佩金牌,冷面而立。他昨日便受庞洪密令,查明葬地路线,今早率兵设卡,守死西门,只待那一刻——
果然,葬队远远而来。
黄文炳眼神一凝,猛然举手:
“来者止步!开道者近前答话!”
人群骚动,杠夫止步,纸钱在半空打旋而坠,哭声一滞。
卢景荣踏步而出,沉声道:
“黄将军。”
黄文炳面沉如水,肃然抱拳,却不避礼,直接开口:
“天官大人,节哀顺变。亡者归土,生者自强,此理我亦知。”
“但我奉旨守城,皇命在身,尤有一事在前——呼门之后未擒,恐有潜逃之虞。如今送葬之队如此浩大,万一贼人混迹其中逃遁,卑职难以交差。”
他目光扫向那口巨棺,语气加重:
“为保万无一失,还望天官允我——查!”
此言如雷震地,众人再度失声。
卢景荣脸色铁青,指节微颤,袖中紧握已成冷汗。包拯神色沉凝,眸中寒芒隐现。庞洪却负手而立,嘴角浮出一丝阴冷讥笑。
卢景荣只觉浑身发冷,面皮抽搐几下,终于低声应道:“你……你要查,便查罢。”
寒光初上,晨霜未散。西城门处寒风凛冽,旌旗翻卷,鼓乐渐起,纸钱如雪,飘洒天际。送丧队伍如江河出峡,百官为首,黄亭引路,灵柩随后,白幡万丈,浩浩荡荡。自卢府启灵,已近一时辰,满城街巷皆为之侧目。
队列将至西门之际,忽听城门上一声断喝,似霹雳惊空:
“来者止步!将送丧之列,一一查看!”
喊声方落,甲士列阵如墙,刀枪在手,杀气隐现。
为首者,正是庞洪亲信、西门守将黄文炳。
他昨夜早得庞洪密令,已暗中布控。此刻望见葬队声势浩大,心知此行必藏玄机,遂毫不迟疑,登高挥手,沉声下令:
“全军注意——逐人查验!”
数十名披甲军士如狼环列,步步逼近,从前至后,从老至幼,挨个查视,无一放过,连文武朝臣也不得幸免。黄文炳目光如刃,寸丝不漏,衣襟纽扣、腰绦纹饰,皆细细过目,连孝帽上的绒羽也不放过一根。
队列顿时如被冻封,肃杀之意升腾四野。
这边庞洪见姑爷镇守,心头稍安,悄步上前,低声道:
“贤婿,这棺材有鬼。你看那棺座,比寻常高出一倍,我料定那厮便藏在抽匣之中。你只需照我吩咐行事,便是大功一件!”
黄文炳眼神微凛,压声应道:“太师放心,孩儿自有分寸。”
他转身复归队前,拱手抱拳,声音高扬:
“天官大人!还请扯去棺罩,开启棺底,我需一观座中所藏。”
此言一出,如惊雷骤响。
卢景荣猛然一震,身躯一僵,脸色瞬间灰白,连唇角也微微发颤。但他仍强撑镇定,沉声回道:
“什么?你们连死人都要查?人是我卢家亲骨肉,是状元之身,是天子赐葬!棺底不过几件陪葬之物,金银珍玩,家传遗墨,岂可当众暴露,引来盗墓之祸?你们……懂不懂‘死者为大’?”
黄文炳眉头一拧,寒声回击:
“老大人此言差矣!军士奉命守城,奉旨缉捕,岂容心慈手软?若真无藏匿,何惧一查?你此番遮遮掩掩,反倒令人生疑!”
言罢,一脚踏前,甲胄铿然作响,众兵同时拔手止步,气氛瞬间紧绷如弦。
就在这火药味即将点燃之际,包拯大步上前,拱手一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