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灶头热得冒火,伙计脚不沾地……敢情这昌平镇上头一号的大店,就在眼前了。”
孟强略一颔首,眼角一挑,语气淡淡:
“正合我意。下马罢。”
话音未落,已是手翻镫绳,利落落地。焦玉不敢怠慢,亦紧随下马。
店前早有一名伙计迎上,肩搭白巾,嘴角堆笑,一见二人模样气势非凡,连忙陪着笑脸,躬身说道:
“二位爷里边请,是打尖,还是要住店?”
孟强负手而立,仰首打量店门,眼神淡淡,只从鼻中“哼”了一声。良久才道:
“你这店……干净否?”
那伙计连忙点头如捣蒜:
“干净,干净极了!棚壁是刚糊的,被褥是新晒的,咱冯家店在这镇里开了十几年,从没叫人挑出过不是来。”
孟强缓缓转首,目光锋锐如刀:
“可有上房?”
“有,当然有。”
“单间?”
“自然都是单间!上房五间,如今俱是空着呢!”
孟强点头,语气不缓不急:
“全要了。”
那伙计一听,心中大喜,连声道好,嘴角都快笑到耳后去了。
孟强又伸手一指二人坐骑,冷声吩咐:
“这两匹马,草料要铡细,再筛过,拌料调匀方可入口。若叫马牙硌了半分,老子不问青红皂白,先拆你槽房!”
伙计闻言吓得一缩脖子,连忙应道:
“是是是,爷尽管放心!小的亲自喂去!”
说罢,牵了马转身奔后院而去。
焦玉站在一旁,看得两眼发直,心中暗忖:“二哥这架势,连我都信了他真是大财主了。”
二人随即步入店中,坐定未久,便有小厮送水洗面、整备房舍,又有人牵马入槽,整整齐齐安排妥当。楼上东屋上房,桌椅皆新,棚壁糊得平整,一灯如豆,映照得室中温雅如春。
焦玉方才心中踌躇不定,端着酒碗坐下,心中却打着小鼓:“这排场是排得挺足,只怕咱这顿饭吃完了,真得扛着板斧砸人柜台才算完。”
正胡思乱想,门帘微动,一名小厮探头进来,语气谦和道:
“二位爷,酒饭可是现在便点?后厨正旺火,叫得快,端得快。”
孟强懒懒倚着榻头,手指敲着案几,眼皮都懒得抬一下,只吐出一声:
“你们掌柜的呢?叫他来见我。”
那小厮一听,不敢怠慢,躬身道了个“是”,转身便跑,院中唤声未止,便听内间响起一声答应:
“来啦!”
帘后一人缓步而出,约莫二十八九年纪,面白无须,身穿青布直裰,脚踏云底软履,举止稳重,神态温和,正是冯家店掌柜田满江。
此人素以忠厚着称,招呼客人从不疾言厉色。一入屋,便先拱手为礼,满面堆笑:
“二位爷台端光临,实叫小店蓬荜生辉。若是酒饭点心、油盐柴米,尽管吩咐,小店若无,小人也敢派人入巷口外买。”
孟强缓缓抬眼,声音不高,却有股叫人不敢违拗的味道:
“什么好吃的你便瞧着办,少来这些虚套。只要快,只要热,只要不敷衍,赏钱自不会少。”
田满江忙应声连道“是”,拱手而退,亲自转入后厨催促。
未及一炷香功夫,伙计便将满桌酒菜鱼贯而上,皆是上等食材,香气扑鼻,连酒封坛皆未开口,便已醇香扑面。
孟强甩开袍袖,先举大盏;焦玉合掌吞唾,只觉五脏俱饥,早已坐立难安。两人也不再多言,提碗夹肉,张口便啃,碗盏交鸣之声连响不绝。
正吃得酣畅间,忽听镇外蹄声如雨,尘声滚滚,紧跟着一阵厉喝传来,震彻街巷:
“昌平寨内各铺各房听着!临潼关童元帅今夜驻跸本镇,店家一律不得留宿闲客!凡有寄宿之人,即刻逐出,违令者按私通匪类之罪论处!”
此声由东街而起,转瞬已传至西巷,又自南而北,传遍一镇。五骑兵士执令旗巡街环走,沿路高声喝令,惊得街市骚动,众商家闻风色变,纷纷赶逐店中客人。顷刻之间,门前巷内,尽是背包携囊、神情慌张之旅人。
檐下百姓,个个面有忧色。或咒骂,或哀叹,却也无可奈何。
未多时,那五骑已至冯家店前,勒马而立。一名军士高声喝道:
“掌柜何在?”
田满江闻声,连忙整冠束带,趋步迎出,满脸堆笑,抱拳躬身:
“军爷,小人便是店主。”
军士冷声道:
“童元帅今夜驻此歇马,随行尚有三乘囚车、二十辆辎车,须得房屋清净、院落宽敞。你店前后房舍俱足,今夜全归军用。速速清楼逐客,门上悬牌,不得有误。”
言罢,便取出一面铜牌,其上赫然镌着“关店”二字。军士抬手一挥,“啪”地一声,将铜牌钉于门楣之下,众人见状,无不肃然。
田满江面露惶色,口中连应:“是,是……小人遵命。”回身入店,吩咐众伙计挨屋传话,一一通报。凡住客者,无论老幼贵贱,皆恳词相请,劝其让出房间。
厅内炉火犹暖,窗外人影已乱。街衢之间,旅客扶老携幼,或怒或怨,然店家亦无他法,只得低头忍辱,陪笑遣送。咒骂之声,贯满长街。
直至最后,田满江方至东屋门前,抬手轻叩,低声唤道:
“二位客爷,酒饭可曾用尽?”
屋内灯明酒香,孟强正啃鸡腿,焦玉大口饮酒。闻听此声,孟强含笑不语,懒懒地道:
“快了,还差几碗酒。”
田满江堆起笑脸,语气愈发温和:
“适才外头军中传令,不知二位可曾听闻?”
孟强不抬眼,只淡淡应道:
“外头吵嚷得紧,未听明白。出了甚事?”
田掌柜一叹,拱手低声道:
“童元帅今夜歇驻敝店,小人不敢违令。二位酒饭既已用得,账目便不收,只望……尽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