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出屋子,好叫小人扫净堂房,收拾清楚,候军爷入驻。”
焦玉闻言,一口酒差点呛住,忙看向孟强,神色紧张。孟强却不急不躁,将鸡骨轻轻搁下,缓缓抬头,眼角冷光一闪,嘴角泛起一抹淡笑:
“呵……吃顿饭,竟吃出门道来了。掌柜的,你这话,说得……未免早了些罢。”
焦玉在旁听得分明,胸中热血翻涌,几乎要笑出声来,心下暗道:
好一个冤家路狭,偏在此地撞个正着。白日里军兵列阵,囚车在前,眼皮底下动不得手;如今夜宿客店,人马分散,各守一处,正是天赐良机。
他越想越觉畅快,又暗自咬牙:
既送到门前,若还退走,岂不是自断臂膀,白白错过良时?
正思量间,孟强忽地抬眼,眉峰一挑,目光如刀,语气陡然冷了下来:
“怎的?掌柜这是要撵人不成?童志国是官,我二人便不是客?凡事总有个先来后到,我等先歇在此,叫他另寻去处。这屋,断不相让。”
话音不高,却字字压人。
田满江听得心头一紧,额角冷汗立现,连忙弯腰作揖,声音低了又低:
“客爷息怒,并非小店有意欺人。只是那童元帅夜里必查客房,若在屋中撞见二位,只怕……只怕牵连性命,小人实在担不起这罪。”
焦玉鼻中冷哼一声,眼中寒光乍现,语气森然:
“查不出来,是他命好;若真撞上——”
话只说了一半,却如刀锋出鞘,杀意已露。
田掌柜听得心胆俱裂,背后寒意直窜,暗暗叫苦:
这二人言语行止,全无半分惧色,分明是刀口舔血的江湖人物。若真闹将起来,死活不论,先遭殃的必是自家店面。
思前想后,进退无路,只得硬着头皮,低声央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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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位爷恕罪,小人实在走投无路。若二位实不肯出店,可否暂挪一处僻静所在?只消避过今夜,待官军离店,明日天亮,小人必恭恭敬敬送二位回上房歇息。”
孟强听他言辞恳切,神色惶急,心中略一转念:
此人并非刁滑之辈,倒也识得轻重。
他沉吟片刻,终于点头,道:
“也罢。你这般为难,我便卖你个情面。只要不叫我二人出店,换个所在,也无不可。”
田满江如蒙大赦,连声称是,忙在前引路,领着二人往后院行去。
行不数步,孟强忽又停下脚步,回首冷声道:
“且慢。”
田掌柜心头一跳,忙问:“客爷还有吩咐?”
孟强目光一沉,缓缓吐出一句:
“兵刃,不得离身。”
那话说得不急不躁,却不容置疑。
田掌柜连忙点头,不敢多言,唤过伙计,将双斧与大刀一并捧起,紧随其后。
后院靠北,一溜敞棚,原是停放辎重之所,夜风掠过,灯影摇摇。院角西北,有两间小耳房,门板低矮,锁扣陈旧。田掌柜取钥开锁,推门引入。
屋内一炕一几,草席铺就,灯盏一盏,光色昏黄。伙计又抱来被褥,置于炕上。
田掌柜压低声气,道:“二位只管安坐。门后备有净桶,夜间若有不便,便于房中解决,切莫擅出。稍后小人自会封门贴条,外头若有查问,只说屋内是店主自存之物,无人寄宿。只望二位今夜静默勿动,莫教元帅一行察觉。”
孟强点了点头,淡然道:“去罢。”
门扇轻掩,铁锁“咔哒”一响,外头脚步渐远,冯家店再无人声。
屋中灯火幽幽,纸糊窗上映着微黄光影,风过檐前,簌簌作响。焦玉倚榻而坐,低低一笑,道:“今儿咱兄弟,倒也荣华一回,被当做贵物锁进上房,还封了门条,听着倒也体面。”
孟强冷哼一声,并不接话,目光阴沉如铁,心中却已暗下杀机:
“既已入得营前,就此退走,岂非枉为男儿?今夜不动,明朝囚车一行便走远天涯。须趁夜色更深,守卒松懈之际,破车劫人,救出干娘——童志国一身血债,撞着我兄弟二人,正合当场送命!”
说罢,他沉身榻角,取过斧囊,缓缓抽出断斧残刃,横放膝上。焦玉亦不多言,低头磨刀,唇边虽无笑,眉眼间却透着股狠劲。
夜愈深,风入堂中,灯火微颤。冯家店前后寂然无声,街市已息,唯有远处偶闻犬吠,仿佛为今宵血战报鸣。两人不语,坐守暗中,静待子时一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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