湿透,衣衫歪斜,腰间巾帛尚未系好,脚步浮乱,眼神慌张不定,哪里还有平日里那股伶俐果断的劲头?她一边低头奔来,一边慌张地抹着额角汗水,满脸都是掩饰不住的惊惶与仓皇。
穆桂英目光微凝,沉声唤道:“排风。”
那丫头身子一震,仿佛心头猛地被一只手揪住,迟疑了半晌,才低声应道:“……在。”
“你过来。”
排风站在原地不动,手指紧紧揪着衣角,半晌才踌躇着上前一步,低着头,声音发虚:“少夫人。”
穆桂英眼神凌厉,缓声道:“为何来迟?”
排风低着头,嗫嚅道:“我……我在后院洗衣……听见钟鼓响了……又急着收拾了几样,就来得晚了。”
穆桂英语气不动,却已察觉她声音虚浮,脚步无定,眉头轻皱:“那金花呢?”
排风眼皮一跳,神情明显一滞,嘴唇颤了下,方才低声道:“我……我上楼去叫小姐……小姐她……她说头疼……躺着歇息了。”
“病了?”
“是……说是头昏……歇一会儿就好,说明日就能起来。”
穆桂英静静看着她,神情沉静如水,却让人心中发毛。
她缓缓站起身:“她病了,我亲自去看看。”
排风脸色骤变,慌忙抢上一步,声音拔高几分:“哎哎哎……少夫人……真的不必!小姐只是小恙,歇歇便没事了,您贵人事忙,不必亲劳……”
穆桂英眼神一凛:“你不是说她病了吗?”
排风被逼视得面如死灰,嘴角一抖:“我……我是说……她没大病……明日就能好……”
“究竟是病,还是没病?”穆桂英目光如刃,步步紧逼。
“她是……是病了,只是不严重……”
“是否有病,我自去分辨。”穆桂英斩钉截铁,“你不必再言。”
穆桂英听了杨排风的搪塞,虽未当场发作,却已是眉头紧锁。她早就知排风心眼多,惯会圆谎敷衍,再加上那吞吞吐吐的神色,更叫人疑窦丛生。一个主子“病了”,一个丫头神情慌乱,这里头,必然有鬼。
她心头越想越不对,终于起身道:“不管是真是假,我都得亲自去看看。”
她迈步如风,转身出了银安殿,穿过夹道,直往后院的绣楼而去。
日头正高,碧空如洗,阳光洒在青砖小道上,映出一层薄亮。四周人声已息,唯绣楼前廊,风动帘影,空无一人。
楼前那株垂柳微微摇曳,帘后却无半点动静。
穆桂英停在楼下,侧耳细听。楼上没有人声,也无走动声,一片寂静,仿佛真的病人躺卧其中。她不放心,轻手轻脚走上台阶,脚步落在木板上,只发出极细的“吱呀”声。她慢慢揭开门帘,眼角一扫,只见屋中一角灯火微弱,床帐虽放下,却无人影躺卧。
她心头一紧,步子更轻,悄然靠近屏风之后,低头一望,顿时眼神凝住——只见金花正蹲在地上,手忙脚乱地往床底下塞东西。她一边塞,一边嘴里嘀咕:“排风也不帮帮我,就知道催我……这哪塞得进去呀……”
穆桂英立在她身后,眉心已拧起一个结。她强自忍住心中怒意,静静看了一会儿,才咳了一声。
金花吃了一惊,猛地回头,见是穆桂英,顿时脸色发白:“啊……母亲!”
穆桂英沉声问:“你在做什么?不是说你病了吗?”
金花讪讪道:“我……我是病了,不过……不过没什么大碍……”
穆桂英眼神锋利,盯着她手中动作:“那你又往床底下塞什么?”
金花支吾着低头:“也没什么……就是些旧衣服。”
“躲开!”
穆桂英不容她狡辩,上前两步,俯身探手,“哗啦”一声,从床底拖出一团包裹。她抖开一看,眉头顿时狠狠一跳——竟是两套血迹斑斑的男子衣袍,上头染着未干的暗红血痕,触目惊心。
“这是什么?”她喉咙发紧,声音带着震怒。
金花脸色煞白,腿一软,“扑通”跪在地上:“娘!你别生气,我……我跟您说实话……”
“快说!”
金花眼中闪过一丝惊惶,将校场比武从头至尾交代清楚:如何乔装改名,以“宋朝卿”之名下场比武,又如何与狄龙动手,一招擒印,怎奈狄龙之弟狄昭、狄祥前来拦截,无奈动手伤人,夺路而逃。最后,她声音低若蚊蚋地说:“帅印挂在我脖子上,我……我没法还回去,就带回来了……”
穆桂英骤然起身:“什么?!帅印在哪?”
金花低头不敢看她:“我和排风……藏在养鱼池底了。”
穆桂英满脸铁青,缓缓退坐椅上,手指攥紧衣角。她胸口起伏,气息如潮,背心的冷汗一层层渗出,衣襟都湿了。
她的目光缓缓落在地上的金花身上,声音低而冷:“那两位狄家子弟……你们真下了杀手?”
金花额头抵地,唇齿发颤:“孩儿……无心造祸。那狄昭执枪来逼,我一时情急,枪尖入胸,他当场倒地……狄祥扑上,被排风拦下,她……手重了些,一掌下去,就再没气了。”
穆桂英的呼吸一滞,胸中似被巨石压住,连声音都变了调。窗外风声呼啸,仿佛天地都在替她杨家悲叹。
穆桂英听得直打寒战:“金花,你糊涂啊!你知不知道,杀人偿命、欺君之罪,都是灭门之祸!你哥哥文广还躲在花园里苟命,如今你再闹出人命,这不是雪上加霜么?!”
金花低头哭道:“娘,我当时真没想到后果会这么严重……这可怎么办呀?”
穆桂英定了定神,按下怒火,道:“你还问怎么办?眼下追兵就在门外,你却引狼入室!我告诉你,此事千万不可再叫第三人知晓!否则,咱杨家就万劫不复了!”
她起身来回走了几步,忽地止步:“这样,你先把衣服重新卷起来,再塞回床下。别让人看出端倪。我下楼先应付狄青。你听好了,从此刻起,不许你再下楼一步,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