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世汉自幼性情刚烈,忠孝并重,听闻父亲被困金塔之中,生死未卜,心如火焚,再也按捺不住。他勒马出营,单人独骑直奔敌阵,剑眉紧蹙,满脸焦灼之色,仿佛天地再大,也容不下他的忧心如焚。
眼前正是落日将沉,山影斜长。西山的余晖斜照在连营铁塔之上,金光闪闪,森严莫测。杨世汉拔剑在手,正欲催马直冲,忽听身后一声呼喝:“慢着!回来!”
世汉一惊,急忙勒马回头,只见不远处的一株老松上,飒然跃下一人。此人面阔口方,目光精悍,正是其父表弟、如今随军出征的曾奎。
“叔叔?”杨世汉忙拨马迎上,抱拳施礼,“您怎么也来了?”
曾奎脸色不善,冷声说道:“你悄悄出营,我便知你不会安分守营。我猜得不错,你果然奔这金塔来了!”
他目光一扫战场远景,只见金塔矗立如峰,四下连营密布,戒备森严,暗哨重重。
“你年纪尚轻,胆子却不小!”曾奎斥道,“竟敢一人单骑入敌阵!你可曾想过,你爹若是容易救出,咱早已动手,岂会等你来逞英雄?那金塔之中,机关暗伏,一步走错,粉身碎骨。”
杨世汉执剑垂首,低声道:“孩儿不孝,只为救父心急。”
“你不孝!”曾奎一声断喝,“不知兵律,不守军规!你可知你祖母乃是元帅,掌兵如山,她令行禁止,你擅自出营,是何罪名?老太君震怒,命若你胆敢回来,便当斩首问军!”
“这——”世汉面露愕然,额头渗出冷汗,“我……我不明白啊。”
“不明白便该问,岂能如此胡来?”曾奎怒意稍缓,却仍语气沉重。
“那我该怎么办?”世汉声音低了几分,眼中却仍闪着倔强之色。
“哼!”曾奎冷笑一声,“若真救人,岂能鲁莽?你方才杀了敌将,若他们发现,必定倾巢而出。眼下日头将没,大白天难以潜入阵内。你不回营,我如何向老太君交令?”
“反正我不能回去送死。”杨世汉咬牙道,“既然回来也是一死,倒不如拼死进阵救父,死在敌手,总比死在家法之下光彩。”
曾奎脸色铁青,沉声道:“你真是匹夫之勇,冥顽不化!你若真想死,眼下就抹了脖子罢了,何必去送死?兵不在多,在于精;将不在勇,在于谋。光有血性,不足成事。”
说罢,他眼珠一转,忽展露一丝狡黠之色,道:“罢了,罢了。你既不肯回营,我便陪你走上一遭。只是此处不可久留,天色将晚,咱们先去寻个去处吃口饭,打探一番,待夜深再图动身,也好过眼下白白送命。”
“表叔,那我可连累你了。”杨世汉感动之情溢于言表。
“嗨!你爹是我兄弟,咱俩情同手足,何须多言?”曾奎大手一挥,前方引路,“走吧!”
一骑一人,顺着山沟前行,暮色中山风猎猎,携着寒意扑面。走不多时,前方林尽处,一座村镇轮廓渐现。村口炊烟袅袅,犬吠鸡鸣,晚照映在砖瓦之间,颇显宁静。
“孩子,你看,那边就是镇子。”曾奎指着前方道,“进去吃口热饭,打听些消息,若无所获,咱们半夜再摸进阵去。”
“好!”杨世汉点头如捣蒜。
二人快步入镇,只见这镇子甚是繁华,街市上商铺林立,人声鼎沸,远非寻常山村可比。靠街右侧一处酒肆高挂招牌,前为饭馆,后设客房,门口还挂着“代办酒席,诸食小卖”的幌子。
“就这里。”曾奎一拍杨世汉肩头,二人直入门前。
尚未下马,小二早迎出来,笑脸堆前:“二位客官吃饭么?里头请,粗茶淡饭,应有尽有。”
“吃饭,顺便歇宿。”曾奎颔首道,“我家侄儿马也劳烦你牵去院里,好生照看。”
“哎,客官里边请!”
小二殷勤地领二人入内,不多时,马匹安置妥当,又领二人落座于靠窗雅间,问道:“二位想吃些甚么?”
“四冷四热八样菜,两壶好酒。”曾奎爽快道。
“叔叔,我不会喝酒。”杨世汉低声劝阻。
“不会喝也得学点,将门之子,岂能怯于酒胆?”曾奎哈哈一笑。
不多时,菜肴酒饭纷纷上桌,香味四溢,令人食指大动。曾奎亲斟二杯,举盏道:“孩子,先饮为敬。”
“叔叔,我真不会……”
“少废话。”曾奎一仰头将酒一饮而尽,随手夹了块牛肉咬下,“这菜味道不错,你也来尝一口。”
杨世汉本不惯饮酒,但被曾奎连番劝说,也不好推辞,只得举杯浅啜。那酒一入喉,如火灼喉,辣意直冲脑门,他不由眉头紧皱,面上泛出一丝难耐之色。
曾奎却自斟自饮,谈笑自若,时而筷起箸落,大块朵颐,时而低声向世汉嘱咐几句探阵之法,言语间颇似胸有成竹,仿佛已将破敌之策筹划在心。那语气沉稳笃定,神态间更无丝毫慌乱,倒教世汉心中暗生敬服,隐隐觉得有他这位长辈同行,虽前路未明,亦不至茫然无措。
然而曾奎此时面上虽显从容,心底却如焚膏之火,久久不得平息。
杨世汉执意不肯回营,老太君军令如山,若事败,他二人皆难逃干系;况且敌阵森严,奇诡莫测,父子之情虽深,若鲁莽冒进,恐落得粉骨碎身的下场。他心中盘算来盘算去,一时却无良策,只得强作镇定,装出满不在乎的样子,以安世汉之心。此时故作豪饮,不过是想掩去内心的愁绪罢了。
杨世汉却不知他心中烦乱,见他谈笑自如,举箸大嚼,暗道:“嗯,表叔定有应对之法,否则他怎会如此安稳?”少年心性,易被言语所惑,眼见长辈不慌不忙,心头顿时宽了几分,也放开肚皮,与他一同用起饭来。
酒过三巡,菜行五味,正是饭酣耳热之际,忽听门外传来人声。
“堂倌,有空位否?”
“哎哟,老爷子,您老人家来了!有的有的,里边请!”
曾奎闻声略一回头,杨世汉也抬眼望去,只见从门外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