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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9章 雨过天晴(1 / 3)

白石岭上,荒风猎猎,落叶纷飞。呼延豹纵马奔下山去,蹄声杂乱,早已远去不见。

半山腰间,一枝青松斜出崖壁,枝权上挂着一抹白影,正是公主单玉玲。她一身战袍,斗篷飞荡,身子倒悬树间,两手攀枝,身下便是碎石嶙峋的山涧,坠马之声犹在耳边,地上白马早已伏尸乱石之中。松枝已然颤动欲裂,吱呀作响。她牙关紧咬,面色苍白如纸,唇角溢出细汗,衣袂被风鼓起,一缕青丝缠上枝头。她终于再撑不住,焦急中呼出声来,声音在山壑间回荡:

“有人么?救命……”

崖下山道,一匹白龙马正自踱步而来,鬃毛顺滑如练,蹄声不疾不徐,尘不起而气自生。马上坐一人,约莫三十出头,眉目清朗,唇若涂朱,白脸膛上毫无风尘之色。那人头戴月白缎巾,高束茨菇叶,身穿月白箭袖衣,袖口绕一道青蓝缎边,外罩绣花斗篷,衣袍翻飞中,怀中似藏器物,微露一角墨囊。鞍后挂着一杆银枪,光华内敛,背上一柄扫云鞭,微微颤动。

此人非他,正是二公子杨怀兴。

原来那日盘山口鏖战方歇,杨怀兴于阵中奋勇破敌,救出兄长杨怀玉之后,未曾稍作停留,便策马直入山内,意图擒拿单云龙。临行前,母亲言之凿凿:此去前敌,既要救兄,还须擒敌。兄虽得救,却非怀兴亲手所为,心中自觉惭愧。若再令单云龙脱逃,颜面何存?因此,怀兴单骑深入,誓要将敌太子擒来交令,以报母命。

彼时黄昏将近,山中林木苍苍,夕阳斜照,草木皆染一层血色。单云龙策马在前,闻得马蹄声急,回首一看,追兵无有,惟有一少年骑士紧随不舍,心下惊疑,旋即冷笑一声,道:“既是一人送命,那便成全他罢。”遂令番军回头截击。

山涧狭道,林深草密,霎时番军十数骑齐出,将杨怀兴团团围住。怀兴不惊反怒,手中银枪一扫,劲风如雷,连挑三骑。然寡不敌众,纵有勇猛之志,亦难御八方刀枪。转战间,肋下、腹上各中一刀,其余亦有数处伤口,鲜血洇透战袍,愈战愈烈,几近昏厥。终是在血泊中强撑一口气,奋力冲开一角,逃出重围。

山风萧瑟,天色已沉,杨怀兴一边纵马狂奔,一边强提残气,心中愈想愈恨,恨那亲爹杨文广冷情寡义,自己堂堂男儿,屈膝跪地,声声唤父,竟换来不屑一顾。他自语:“我虽误劫粮车,然已将之送还;我虽身世无凭,然情真意切,难道你杨文广便无半点血脉之情?”想及此处,不禁热泪盈眶,凄风苦雨之下,只觉天地俱冷。他不再愿回营,只愿回到师父身边,再不涉这滚滚红尘。

一路踉跄奔波,山道泥泞,寒风刺骨。杨怀兴忍痛行至马三元门前,重伤未愈,几欲昏厥。马三元一见爱徒归来,形容枯槁,浑身血污,惊骇不已,忙将其扶入室内,亲手诊视伤处,肚腹一刀最为厉害,几穿腹膜,血槽深可纳指。

马三元虽为武人,然心细如发,不敢怠慢,四处寻医问药,终请得一名老医,剖衣敷药,揭皮补肉,苦心调养。先生临别之时再三嘱咐:“此伤虽合,然若不静养,稍一用力,复将崩裂。”

马三元唯唯应诺,亲煎汤药,昼夜照料,不敢稍离。杨怀兴自感愧疚,忍受苦痛,终日卧床,内心却似翻江倒海,百感交集。

日复一日,伤势渐愈,马三元始开口问他缘由。怀兴压抑多日,终难自抑,泪水夺眶而出,将前事细述一遍,最后哭道:“师父,我不要什么杨家了,从此就做您的儿子,再不回那冷血之地。”

马三元闻言,眉头紧蹙,沉声劝道:“你少年之心,未可多责。然你既为杨门血脉,岂可一念之伤,便弃宗绝祖?你既不投敌,亦未伤亲,怎不再试一回?汝之身世,本就非罪;劫粮之事,更有情由。汝父不认,不过一时猜忌。如今伤愈气健,何不再赴前营,为国立功?若杨文广仍铁心不认,为师愿出面作证。”

怀兴尚犹豫,马三元又道:“你若因一时委屈,便弃前程,失却功业,是辱没了你母亲与杨家列祖。”语重心长,字字入骨。

数日后,杨怀兴心头冰霜稍解,抱拳一礼:“师父,若我此番再去,仍遭拒斥,便请您来为我作主。”

马三元欣慰点头,亲送他出门。

彼时春寒犹峭,山路泥滑,杨怀兴伤未全愈,步履蹒跚,仍咬牙前行。一路打探消息,方知宋军已发兵鄯善。他立誓:“此番便拼了性命,也要在鄯善破敌阵前,露我杨家男儿的一腔热血!”遂不走官道,取山中捷径,翻越峭壁危崖,直奔鄯善而去。

山风猎猎,黄昏微沉。林木苍翠间,杨怀兴一匹快马行至山脚,他放缓缰绳,正细看前方山道,忽听山腰一声凄厉女子呼喊:“救命——救命啊——!”声音穿破风啸,直入耳中,令人心惊。

怀兴猛抬头,只见前方山腰之处,一株瘦小青松之旁,一名女子衣袂凌乱,两手死死攀住树干,身子半悬于空,风吹之下,那小树已被压弯至极限,随时可能折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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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女子面容苍白,汗水涔涔,唇边血色尽失,却咬牙死撑,不肯放手。怀兴眯眼细看,只觉她眉目不类中原之人,肤白发亮,神情惊惶,分明是鄯善女子。

他心中微一迟疑:此女乃敌国之人,我堂堂宋将,岂可贸然出手相救?然而转念一想,天下苍生,何尝个个皆为仇寇?兵戈所至,祸害往往殃及无辜,纵是敌国人氏,也不必视为死敌。

更何况,她此时此景,命悬一线,我若袖手旁观,于心何安?

念头电转,怀兴已翻身下马,将坐骑拴在一旁老树上,三步并作两步奔至崖下。他不言不语,目光凌厉,手脚并用,脚尖踩岩,十指勾缝,身法如猿,顷刻之间便已翻至山腰。

女子仍在呼救,嗓音已有些嘶哑,然尚未绝望。怀兴站在山坡上略一张望,脱下腰间长带,又解下袢甲上的丝绦,结成长索,沉声一喝:“姑娘,接住!”

那女子抬头一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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