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我走这一遭?”
春梅不假思索,道:
“但有所命,虽死不辞。”
单玉玲点头,将书信取出,道:
“此信须送往宋营,面交杨怀兴。”
春梅闻言,心头一震,身子前倾,低声道:
“公主欲行何事?”
“毋须多问。我若亲出,诸多不便。你须改作男装,扮作巡城军卒。我给你一支令箭,自南门绕行,不得走东门。”
春梅默然片刻,终是点头,道:
“我这便去更衣。”
不多时,春梅换了军卒装束,再至公主面前。单玉玲亲手替她藏好书信,低声叮嘱:
“路上务须谨慎。那丧门野龙心性狠辣,切不可被他撞见。”
春梅正色道:
“便是身死,亦不累公主分毫。”
单玉玲这才将令箭交到她手中。春梅接过,转身而去。
她自宫中马厩牵出一骑,绕过角门,上马疾行,直奔南门。此时夜色未沉,天光将暗未暗,城中街巷影影绰绰,行人稀少。
行至南门近前,忽听胡同中一声断喝:
“什么人,站住。”
春梅心头猛跳,勒马定睛,只见十余名军卒鱼贯而出,为首一骑,身披重甲。她一眼看清马背之人,几乎魂飞魄散。
正是丧门野龙。
野龙催马上前,目光如刀,喝问:
“你是何人,在此何为?”
春梅强自镇定,道:
“巡城军卒。”
“奉谁之命?”
“奉公主之命。”
“可有令箭?”
春梅将令箭递上。野龙接箭细看,目光骤冷,忽而狞笑一声:
“拿下。”
军卒蜂拥而上,将春梅扯落马下。挣扎之间,头盔跌落,青丝散开。
“元帅,是个女子。”
丧门野龙眯起眼来,道:
“女扮男装,所欲何为?报上名来。”
春梅心中惊惧,却强压不露,道:
“奴名春梅。”
“去向何处?”
春梅略一迟疑,随即说道:
“奴自幼孤苦,入宫为婢,屡受欺凌。今夜偷得令箭,只欲逃回乡里,再不回头。”
此言出口,她心跳如鼓,却始终未曾吐露半字关于公主。
丧门野龙冷眼旁观良久,目中寒光闪动。他听春梅说完,忽而一笑,那笑意却不入眼底,反倒愈显阴冷。
“此言不实。”他缓缓开口,“今日疆场之上,公主独自引宋将入山,不曾交锋,旋即回城。入殿之后,又言辞反常,说出那等动摇军心之语。彼时我已心生疑念。你方才这番托辞,不过信口胡诌,欲欺何人?说,你身上藏着什么?”
春梅面色惨白,连声道:
“没有,并无他物。”
丧门野龙见她言辞迟疑,目光闪烁,忽然一声断喝:
“搜。”
军卒一拥而上,顷刻之间,书信自她怀中搜出。丧门野龙接过一看,目中凶光暴起。
“竟敢卖城。”
怒意陡然翻涌,他再不迟疑,反手拔剑,寒光一闪,春梅已被刺倒在地。血染尘埃,气息立绝。
丧门野龙拭去剑上血迹,收剑入鞘,厉声喝道:
“随我上银安殿。”
当下策马直奔宫中,至殿前喝令擂鼓鸣金,请王升殿。
钟鼓齐作,夜色震动。鄯善王单天启自后宫匆匆而出,登殿落座,沉声问道:
“何人击鼓?”
话音未落,丧门野龙已快步上前,俯身叩首:
“臣叩见王上。”
“急召本王,为何事?”
丧门野龙直起身来,冷声道:
“王上,这江山,怕是坐不稳了。”
单天启面色一变:
“此话怎讲?”
丧门野龙不答,只将书信往御案上一掷。单天启拾起细看,神情骤变。
“这……不至于。玉玲断不会做出此等事来。”
“王上尚要自欺么?”丧门野龙道,“若非实证在前,臣岂敢妄言?若王上不信,只须召公主一问,真假立分。”
单天启沉默片刻,喝道:
“传单玉玲。”
内侍领命而去。不多时,单玉玲入殿,神色自若,行礼之后道:
“父王唤女儿前来,有何吩咐?”
单天启将信掷于地上,道:
“你看此为何物?”
单玉玲俯身拾起,只一眼,心中便已明白。她面色微变,却未惊惶。
丧门野龙冷笑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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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信之人春梅,已伏法。公主,缘何行此里通外敌之举?”
单玉玲听到此处,胸中最后一线侥幸尽数断绝。她缓缓抬头,目光清明,再无回避之意。
“父王,事已至此,女儿不再隐瞒。”她语声平稳,却字字如铁,“救女儿性命者,正是宋将杨怀兴。今日殿上,女儿所言,句句为实。宋军势大,不可力敌。女儿归心大宋,一为报恩,二为替父王与兄长谋生路。信中所书,已明言不得伤害父兄。此乃唯一可行之策。”
单天启听罢,怒意翻涌,拍案而起:
“无耻。竟为私情,甘卖祖宗基业。来人,将她拖下去斩了。”
话虽出口,却是盛怒之下的失言。单玉玲却已不再回头。
“慢。”她喝止左右,目光凛然,“不劳诸位动手。生死于我,何足惧哉。只是父王听信奸佞,国祚将亡于丧门野龙之手。女儿纵死九泉,亦不能瞑目。”
她向单天启深深一拜:
“父王,望自珍重。”
话音落下,她已拔剑在手,横于颈前,毫不迟疑,挥刃而下。
血溅殿阶,玉体倾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