单天启失声惊呼:
“玉玲——”
他踉跄起身,却已迟了一步。烈性公主,已然伏于血泊之中。
丧门野龙见状,仰首而笑:
“王上,除去一患,理当欣然。”
单天启却似未闻,喃喃道:
“若非杨怀兴,我女何至于此。”
宫娥上前,将尸身抬下安置。殿中气氛一时凝滞。
丧门野龙旋即进言:
“公主之死,非王上所逼,亦非臣所害。真正的凶手,乃宋将杨怀兴。”
单天启咬牙道:
“当为我女报仇。大帅,可有良策?”
丧门野龙俯身低语,献上一计。单天启听罢,缓缓点头。
“好,便依此行事。”
丧门野龙目光阴沉,嘴角浮现一丝冷意。
杨怀兴自山沟脱身,回至宋营,于元帅与诸将之前,将单玉玲之言,一一述明。
众将听罢,神色各异,心中皆存疑念。
“未必如此。”有人低声道,“鄯善一国之主,岂会因公主数言便肯归顺?”
然则此事既非全然可信,亦不敢尽数否定,营中只得静候消息。直至次日晚间,营门外忽起喧动,一名军卒疾步入帐。
“禀元帅。”
“何事?”
“适才有人策马至营外,向辕门射入一箭。小人取箭一看,其上缚有书信,请元帅过目。”
穆桂英接信在手,只见封套上写着“杨将军怀兴亲拆”数字。她拆信细阅,其文曰:
——回城劝说父王,尚未决断。今夜二更,于旧处相候,共议攻城之策。
单玉玲。
穆桂英阅毕,将信递与杨怀兴。怀兴接过,眉宇顿展,拱手道:
“祖母,孙儿愿往。”
穆桂英缓缓摇首,道:
“不可。公主之意,未必尽真。”
怀兴正色道:
“她临别之时,言明若昨夜未能回信,必于今夜示意。无论如何,孙儿当亲去一探。若果真献城归顺,岂可坐失良机?”
穆桂英沉吟片刻,道:
“既如此,务须谨慎。你去之后,我自会遣人暗中接应。”
怀兴应声领命,整束衣甲,辕门外翻身上马,左手提枪,径往山沟而去。
夜色沉沉,山路幽暗。怀兴单骑入谷,循旧径而行,至前次相会之地,勒马四顾,却不见人影。四野寂然,唯闻风声拂草。
“她言在此候我。”怀兴心中微疑,“缘何不见踪影?”
念头方起,忽觉四周异响。前后左右,箭声破空,宛如骤雨。
怀兴抬眼望去,只见坡岭之上,鄯善兵卒密布,列阵如林,纷纷张弓下射。箭矢如蝗,铺天盖地而来。
怀兴大惊,急舞银枪,四下拨挡。枪影翻飞,虽勉强护住要害,却难御万箭齐发。转瞬之间,甲上连中数箭,胸前尤重,三矢入肉极深,痛彻骨髓,汗如雨下。
忽听前方有人厉声喝道:
“杨怀兴,今日还走得脱么?”
又有人呼喊:
“要活的。”
怀兴心知已陷死地,强忍剧痛,拨马欲退,一边挥枪格箭,一边向谷外突围。
暗处,丧门野龙早已看得分明,目中凶光闪动,冷声道:
“他背后那柄宝鞭,今日该归我了。追。”
他双腿一夹,坐骑如飞,疾追而至。
怀兴奔行之间,知枪已无用,索性将大枪挂于得胜钩上,咬紧牙关,忍痛将身上箭矢尽数拔落。鲜血沿甲而下,染红马腹。他气力渐失,缰绳已难操控,只得俯身紧抱铁过梁,任由战马疾驰。
忽然之间,战马前蹄骤起,长嘶不前。
怀兴抬头望去,只见前方一道深涧横亘,幽暗不见底,隐约传来水声。战马不敢前行,四蹄乱刨,土石崩落。
骤然一震,怀兴被颠落马下。重伤之躯再遭此摔,顿觉天旋地转,仰面倒地,人事不知。
不多时,丧门野龙已追至近前,见怀兴横卧不动,冷笑道:
“未坠山涧,算你命大。只是这宝鞭,你带不走。”
他下马拴缰,俯身上前,伸手去夺宝鞭。那鞭正压在怀兴背下,他用力一拽,竟未能扯出。
野龙只顾使劲夺鞭,却未留意脚下。怀兴被这一拉,痛极而醒,睁眼一看,见敌人正在夺鞭,眼中骤然爆出寒光。
他猛然伸手,死死抱住丧门野龙腰身。
野龙大惊失色:
“你竟未死?”
怀兴低吼一声:
“那便同归于尽。”
他聚起残存气力,将野龙拖倒在地,二人翻滚不休,直向山涧边缘滚去。
夜风呼啸,山涧水声轰鸣。
转瞬之间,两道人影一同坠入深渊,再无声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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