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城,直探敌营。
夜色浓重,敌营灯火尚存星点。曾奎伏行草间,避开哨兵,潜入营中,一路潜踪匿迹,沿帐而行,耳听八方,目顾四路,细细搜寻南南王所在。
忽听前方一处帐中传来划拳喧笑之声,他潜身至帐后,借灯影斜照,窥见内中唯数卒子,围坐饮酒,无南南王踪影。他暗忖:“此人老谋深算,莫非真被我斗志所惊,另处隐身?”
徘徊多时,眼见营尾处有一巨帐,黄绫灯笼高悬,帐顶灯火映照如昼,颇为异样。曾奎悄步靠近,察其动静,不闻人声喧闹,反觉肃杀。
他悄然绕至帐后,俯身取唾,洇湿窗纸,再以指轻捅洞孔,伏目而观。只见帐内置一案几,覆虎皮,上摆一物,赫然便是那喷火竹筒。竹筒上系黄绫细绳,牢牢悬于帐顶横梁之上,绳结打得极紧。案两侧,各有一名军卒持刀而立,双目炯炯,神情警惕。
曾奎见状,心头一凛:“此物果是他视若命根,竟设二人守夜。硬闯难成,须设巧计。”旋即眼神一转,绕至正门之外,屏息凝神,双手掐喉,发出数声似人非人之哀嚎:“嗷——嗷——”
夜已深沉,寒风夹着惨叫之音,分外瘆人。帐内两卒闻之,皆面色一变,其中一人低声道:“兄弟,外边……可是有鬼?”
另一人背脊发冷,强作镇定:“莫乱讲,黑灯瞎火,怕的是你我胆小。你出去看看。”
“我不敢……”那卒退后半步,语带哆嗦。
“哼,神鬼惧恶人,你壮些胆子,快去。”说罢将他往外一推。
那卒咬牙提刃,走出帐门,方探头欲察,冷不防身后寒光一闪,曾奎一手抹镘刀,快若电掣,从其腰际刺入。那人连叫都未及,已仆地而毙。
帐中余卒听得同伴惊呼,提刀追出,口中喊道:“你在何处?”然门外已无回音,四野空寂,心下愈发惊疑,步子却不由自主地踏出半步……
营帐之内,灯影摇曳,一名军卒方才靠近,尚未及开口,便见寒光一闪,肩头一沉。曾奎手中镘刀已入其体,未待军卒喊出一声,便扑倒在地。曾奎眼神一寒,甫一出手便已杀意决绝。他疾掠一步,掠入帐中,目光一转,瞥见案上黄绫缠束的风火筒,便探手一拽,绫断声碎,风火筒已落入掌中。他反手将之背上,神情间竟有几分得意之色。
曾奎低笑一声,语带讥讽:“南天狼,我盗你北国兵器,且看你如何交代。”
然言犹未毕,帐外忽地一阵喊声四起:
“有刺客——!”
“盗风火筒了——!”
曾奎闻声,却不为所动,唇角一挑,心道:“迟了。”随即身形一矮,如猿跃涧,倏然窜出帐幕,风掠衣袂,疾奔而去。
奔行未久,前方骤然现出一骑,战马通身黝黑,马背之上端坐一人,虎目怒张,正是北国太子南天狼。其人握刀横胸,寒芒闪耀,一眼认出曾奎来,怒声如雷:
“锉子,又是你作祟!”
曾奎脚步不停,微侧回首,眼角带笑,道:“正是区区,今夜扰驾,来日请罪。”
语罢,脚下加劲,风驰电掣般直往营外而去。
南天狼眼见敌贼挑衅至此,怒从心起,猛磕马腹,胯下飞虎骢马跃蹄而追,马蹄如鼓,夜色中激起尘浪滚滚。曾奎奔出连营,南天狼亦紧随不舍。风声猎猎间,曾奎回声而呼,语中带笑:
“风火筒我已取去,太子不必相送,后会有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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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天狼在马背上仰天狂笑,语中含怒:“好个矬子!你盗的是个假筒,真筒尚在吾背。日间观你阵前虚应,我便起疑,果不其然。今夜你空费气力,白做一场。”
此言一出,曾奎闻之大骇,脚下险些踉跄。心头苦笑:“竟是假的……白忙了一场!”
城楼之下,守军已将吊桥放下,城门半开,火把如林,将下方照得通明。曾奎望之心动,然念头电转间,忽地仰首大叫一声:“哎呀!”随之身子前倾,似是脚下一绊,便扑通一声趴倒在地。
南天狼见他仆地,眼露寒光,心念电转:“正好取尔性命。”言念未毕,已策马挺刀,直冲其来。
至得近前,战马骤然顿蹄,南天狼凝目望去,地上竟无人影。他心下一凛,呼道:“矬子!你躲去了何处?”
原来曾奎见敌将逼近,立时就地一滚,伏地滚入马后,借势藏身。抬眼一望,只见南天狼背后果然悬着风火筒一具,心中苦笑更甚:“果真是假的!亏得他还好心提醒……”
然念头才起,眼中已现狡黠之色,心中算计应机而生。
彼时南天狼座下战马尚未察觉异状,马头正朝城门方向。曾奎轻吸一口气,手中点钢镘倏然出鞘,寒光如电,连刺三镘直入马臀,血溅马胯。战马嘶鸣,受痛之下惊惶狂奔,似是疯了一般,直冲城门而去。
曾奎趁势疾步跃起,脚下一旋,蹿上马尾,稳稳伏于马后。
南天狼正在强拉缰绳,却觉座下战马发狂一般,前冲不止,待察觉身后异样,肩头已被人抱住,心头大惊,猛然转首,怒声喝道:“何人!”
曾奎伏在他背后,低声而笑:“多谢太子相赠,果真是假的,幸得你点破,如今便连人带真筒,一并取去,不劳你费心寻我。”
言罢,双臂猛然一勒。战马奔蹄如飞,风火筒已然落入曾奎之手,夜色之中,风声猎猎,叫人分不清是马蹄声,还是人心之跳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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