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怒声斥道:“你这等藏头露尾之徒,也配问我姓名?你杀张庄主,焚清风镇,追杀殿下至此,罪孽滔天!今日不必多言,看锤!”
陆全忠眼中杀机一闪,暗道此人不肯报号,索性一刀了结。他策马逼近,刀举过顶,使出一式力劈而下,刀锋直落杨世汉头顶。
杨世汉不闪不避,单臂猛然抡起擂鼓瓮金锤,迎势上架,口中暴喝一声:“开!”
金铁相击,声震四野。只听一声巨响,陆全忠双臂剧震,虎口发麻,手中大刀再也握持不住,脱手飞出,旋转着落向远处。
杨世汉见状,立即拨马回身,欲取其命。陆全忠久经战阵,知兵刃既失,性命已危,当即狠踢马镫,急转马头,四蹄翻飞,狂奔而逃。
杨世汉双目赤红,怒火攻心,策马紧追,嘶声大喝:“贼首,往哪里走!”
两骑一前一后,转瞬已近。眼见陆全忠再难脱身,忽听侧翼马蹄如雷,一骑疾驰而来。马上女子声音清亮,却带着凌厉之意:
“爹爹不必惊惶,有女儿在此,保你无忧!”
陆全忠在马上听得女声,心中一震,忙不迭回首,高声喝道:“云娘,你须小心!此人锤法沉猛,为父方才已在他手下吃了亏。你若能擒下此人,再将慈云一并拿住,首功尽归于你;若失手败退,你我父女,皆成天下笑柄!”
那女将闻言,只将马缰一抖,神色间不见丝毫惧意,反露几分凌厉之色。她唇角微扬,语声清脆而冷:“爹爹放心,不过区区一人,何足挂齿。待女儿先取此将,再擒慈云。”
话音未落,她双足轻踢马镫,坐骑已如流霞掠地,疾驰而出。绣龙刀横在身前,刀锋遥指前方,挡在杨世汉去路之上。
杨世汉勒马而止,抬目望去,只觉眼前一亮。
只见那女将坐下一匹桃红骏马,鬃尾飞扬。她头戴七星娥冠,发丝乌黑如墨;身披大叶索子连环甲,甲上寒光流转,胸前垂着狐猩尾,背后雉鸡翎微微颤动。容貌清艳绝伦,眉目如画,月色与火光交映之下,竟隐隐生出几分不似凡间人物的光彩。
她双手托着一口绣龙刀,刀势沉稳而不浮躁;背后斜插五口小巧短剑,排列有序;胸前红绒套锁贴甲而藏,显然是惯使暗器之人。
杨世汉只看了一眼,心中便是一动,只觉此人眉眼之间,竟隐隐透着几分熟悉之感,却又一时想不起在何处见过。他略一沉吟,朗声开口:“前方拦路的姑娘,可否报个名号?”
那女将亦在马上细细端详杨世汉。只见他银盔映火,银甲覆身,素袍猎猎,白马如雪,双锤分执左右,英气勃发。她心中亦是一怔,只觉此人形貌气度,似曾相识,却偏偏想不起根由。
听他问及姓名,那女将心念陡转。
她想起临行之前,凌云殿下再三叮嘱,此番行动乃是暗行刺杀,绝不可泄露身份半分。若一旦暴露来历,不止自身难逃干系,连累更深。
念及此处,她眸光一冷,旋即扬声笑道:“小将,既然问名,那也要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若能胜我,我自当奉告;若不能,便叫你死在无名姑娘的刀下!”
杨世汉闻言,唇角浮起一丝冷意,低声笑道:“口气倒是不小。你父尚且败在我手中,凭你也敢在阵前逞强?”
话音甫落,他已一踢马镫,白马前冲,双锤抡起,劲风呼啸,直取对方。
那女将身形一转,马随人走,绣龙刀横起,稳稳架住锤势。兵刃相触,金铁声骤响。就在这一刹那,她目光陡然一亮,脑中如电光闪过。
她心头猛震,锤势、身法、出力的路数,皆在一瞬之间与往事重叠。
“且慢!”
她忽然撤刀,抬手止势,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惊疑。
杨世汉被她突如其来的变招逼得勒马回身,眉峰微蹙,沉声道:“你要问什么?”
那女将凝视着他,语气已不复方才的凌厉,多了几分试探:“你……是否名唤花昆?”
杨世汉心头一震,失声道:“你如何知道?”
那女将轻轻一笑,眉眼间浮现出一抹旧日神采:“不止如此。我还知你师承何人。你师父,乃雪山石佛寺的碧空长老;你手中这对锤,也是他亲手所赠,可对?”
杨世汉只觉脑中轰然作响,往事如潮翻涌而至。他凝神细看那女将面容,终于恍然。
“原来是你……”他语声低了几分,“百花童子。”
那女将抿唇一笑,神情一瞬之间竟显得温和起来:“正是小奴。”
两人对视片刻,皆在火光与夜色之间,各自沉默。昔年雪山寺中月下相逢、刀影桃香,恍如隔世。
杨世汉轻叹一声,道:“多年未见,不想竟在此地重逢。”
杨世汉与那女将相对而立,夜风拂过火光,照见二人眉目间若有若无的迟疑。旧事忽如尘封之卷,被悄然翻开。
当年他在雪山石佛寺学艺,转眼已是两载有余。白日里随碧空长老习武读经,夜间静坐参悟,看似清净,心中却常有难以言说的郁结。他本非出家之人,原是宦门之后,自幼锦衣玉食,而今却寄身山寺,亲恩难报,家门蒙羞,思及往事,常觉愧悔难当。久而久之,心中烦闷,难以成眠。
那一夜,月色如洗,山风微凉。更深人静之时,他索性披衣出门,沿着后山小径信步而行,只想借夜色散一散胸中积郁。不知不觉间,林木渐疏,前方忽现一片桃林。
月光之下,桃枝横斜,果实累累,清香随风而来,沁人心脾。杨世汉驻足凝望,心中微讶。深山之中,竟有如此桃园,倒似世外之境。他行走半夜,口中微渴,目光不由落在枝头红桃之上,方欲伸手,又自嘲一笑,暗道杨家子弟,岂可随意取人之物,便收回念头,举步入林。
未行几步,桃林深处忽然现出一片空地。月色正明,只见空地中央,一道人影正在练刀。
那是一名道姑,年纪不过十七八岁,身形纤秀,却气势凌厉。她手中大刀翻飞,刀光如雪,起落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