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芒遍体,寒意逼人。刀势或疾或缓,收放自如,竟无半分滞涩。
杨世汉心中一惊,下意识退至树后,屏息凝神,不敢稍动。
正当他暗暗称奇之际,那道姑忽然刀势一变,在翻飞之间,反手自背后取出短剑,手腕轻抖,接连三道寒光破空而去。只听轻响数声,三枚桃子应声坠地,未损枝叶分毫。
道姑收势而立,唇角微扬,低声自语:“尚可,小飞剑仍算听使。若对敌而用,指左不伤右,取命亦不过一瞬。”
杨世汉心中暗凛,只觉此人武艺之精,远非寻常。正欲悄然退去,却因足下一动,踩断枯枝,轻响入耳。
刀锋骤起。
那道姑已然回身,刀尖直指树后,目光如电,冷声喝道:“藏头露尾,意欲何为?还不现身!再敢迟疑,飞剑便取你双目。”
杨世汉心头一紧,暗道飞剑之准,已然亲眼所见,若再迟疑,恐真有不测。当下稳住心神,朗声应道:“道姑莫疑,在下并非歹人。”
言罢,缓步而出。
道姑打量来人,只见他头戴武生公子巾,身披公子氅,举止端正,眉目清朗,不似奸邪之辈,语气便缓了几分,问道:“深更半夜,你来此作甚?此地荒僻,少有人至。”
杨世汉拱手答道:“在下寄身石佛寺,随师父习武读书。今夜心绪不宁,出来行走,不觉误入此地,惊扰之处,还望见谅。”
道姑闻言,微露讶色:“你随碧空长老学艺?”
杨世汉点头称是。
道姑目光一亮,追问道:“你学的是什么功夫?”
杨世汉略作思量,答道:“无非骑战步战之术。”
道姑又问:“仅此而已?”
杨世汉沉声道:“尚有师父传授的双锤之法。”
道姑略一沉吟,道:“十八般兵刃,你可通晓?”
杨世汉坦然答道:“不敢言精,却皆能运使。”
道姑忽然笑道:“既如此,取枪来,使一趟我看。”
杨世汉闻言,心中微动。论及诸般兵刃,他最为自负的,正是家传枪法。当下不再推辞,取枪在手,双臂一抖,枪势展开。
只见他上封下扎,里撩外扫,进退转折,宛如游龙。七十二路杨家枪法一气呵成,收势之时,气息平稳,面不改色。
道姑不由轻吸一口气,赞道:“好枪法。”
杨世汉谦声道:“道姑过誉。”
道姑问道:“此枪法,也是碧空长老所授?”
杨世汉含糊应了一声。
道姑看了他片刻,缓声道:“凭你此艺,将来必有出头之日。”
杨世汉亦生敬意,反问道:“方才见道姑刀法与飞剑皆精妙非常,不知尊师是谁?”
道姑答道:“后山庙中,灵芝道姑是我师父。我名百花童子。”
杨世汉点头,又问她为何在此。
百花童子淡然道:“看守桃园,此地清净,正宜修行。”
两人又闲谈数语,互通姓名。杨世汉以化名花昆相告,百花童子亦未深究。夜色渐深,二人各自告辞,重归山中清寂。
自那月下桃林一会之后,杨世汉偶尔于修习之余,循着山径再入桃园。多半时候,他只是远远立着,看百花童子运刀使剑,心中并无杂念。她出手沉稳,刀势开阖有度,飞剑出手,去留如意;他则暗自揣摩其劲路变化,思量如何化入自身武艺之中。
百花童子亦然。她见杨世汉枪法源出将门,进退之间自有堂堂正气,与山野武人全然不同,心中不免赞赏。二人来往,不过数次,却始终守礼自持,一如清风明月,各自澄明。所求者,不过武道一途,彼此印证而已。
谁也未曾料到,数年之后,再度相见,竟是在刀兵对峙、火光冲天的两军阵前。
此时北庄口外,夜色被火光映得通红。杨世汉与那女将相对而立,往事骤然涌上心头。他眉头微蹙,终是按捺不住,策马向前半步,目光落在她身上,语声低沉而复杂。
杨世汉望着她,缓缓开口道:“百花童子,你怎会身披甲胄,执刀立于此地?你不是随灵芝道姑修行,看守桃园么?此中缘由,究竟为何?”
陆云娘闻言,胸中忽觉一紧,仿佛被旧日清净时光猛然撞了一下。她握刀的手不自觉收紧,眼底掠过一丝难以言说的苦意。
她本奉师命下山,原为护国扶正而来。可归家之后,所见所闻,却与心中所念大相径庭。父亲陆全忠所行之事,早已背离忠义之道。他不但一意追随凌云,图谋篡位,更暗中与北国往来,左右逢源,谋求私利。
陆云娘曾数次劝谏,言辞恳切,愿他悬崖勒马。可陆全忠只当她年少不谙世事,反斥她目光短浅。于他而言,无论大宋存亡,只要权柄在手,便是通途。
“若凌云得势,我便是开国之臣;若北国入主,我亦可为上将。”这是陆全忠的算计。
陆云娘心知再劝无益,却又难违孝道,只得隐忍在侧,暗自筹思。此番追杀慈云,她本不愿随行,却被父亲软硬并施,逼迫同行,不得不来。
此刻旧识当面相问,她心中百转千回,终是不能吐露半分。
陆云娘眉峰一竖,神色陡然转冷,刀锋微抬,语气已不复先前迟疑:“花昆,此事你莫要再问。我不能说,也不会说。”
她目光一转,反将话锋压向杨世汉,沉声道:“我倒要问你,你与慈云之间,究竟是何关系?你为何拼命护他?”
杨世汉闻言,神色一肃,胸中激荡,却语气沉稳。他望向火光映照之下的慈云所在之处,缓缓答道:“慈云乃当今皇上的御弟。杨某虽不过布衣之身,却知人生在世,有三恩不可忘。”
他说到此处,目光愈发坚定,语声铿然:“天地覆载之恩,父母生养之恩,君王水土之恩。殿下身陷险境,我岂能袖手旁观?”
陆云娘听罢,眸中掠过一瞬复杂之色,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