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不同往常,多了几分复杂之意:“这几年,你流落何处?”
杨世汉略一沉吟,如实答道:“出门在外,四海漂泊,后来在荒寺之中,避世数载。”
王文弼闻言,长叹一声,神情怅然:“你走之后,你父亲杨怀玉,受尽牵连。押监收狱,足足两年之久。若非此次北方洪飞龙犯境,朝廷急需用人,你父恐难脱身。”
他说到此处,目光转为欣慰:“所幸你今日现身,又有如此武艺,实乃大宋之幸,亦是杨家之幸。”
他语气渐转郑重:“随慈云殿下一同回汴梁吧。届时于校场会战洪飞龙,为国立功,也为你父洗去旧冤。”
杨世汉听得胸中一震,俯身一礼,语声平稳却含敬意:“士瀚谨听丞相教诲。”
此间事定,慈云随即传下旨意,命军中将士协助清风镇百姓修葺焚毁屋舍,又命人为战死的张大寿厚加抚恤,追封其为将军之名,择日安葬,并当众允诺,日后提拔其子入仕,以承其忠烈之志。
此外,又拨出金银,赈济张家与清风镇百姓。百姓感激涕零,镇中一时人心大定。
诸事料理停当,慈云一行便回返清风寨。
聚义厅中,众将分坐。金刀将魏化抚掌而笑,豪声说道:“这回我算服了。前些日子败在这小家伙手里,心里憋闷得紧。如今得知他是杨家之后,这败仗便败得心甘情愿。败在老杨家手中,不算丢人!”
众人闻言,皆失笑出声,厅中气氛顿时轻快。
笑声稍歇,王文弼却忽然敛容,语气转为慎重。他向慈云拱手道:“殿下,老臣忽然想起一件关紧之事,不得不言。”
慈云抬手示意,王文弼这才缓缓说道:“依老臣之见,杨世汉虽已现身,却仍不宜报出真名,仍以‘花昆’行走为妥。”
厅中众人微感讶异,王文弼继续说道:“其一,杨世汉身负旧案,圣上尚未明旨赦免;其二,他尚未与其父杨怀玉相见。杨将军性情刚直,世人皆知。当年圣旨本是要缉拿杨世汉,以其性命换取父罪。如今士瀚若贸然露名,一旦传入太平王耳中,必生横祸。”
他语声一沉:“更不必说昌王殿下。此事若落入他手,绝无转圜余地。”
王文弼目光扫过众人,语气笃定:“不如暂且隐姓埋名,待汴梁校场之上,击败洪飞龙,取其降表,为国立下大功。届时圣上金口玉言在前,曾言无论何人,只要战胜洪飞龙,皆当论功行赏。那时再报真名,太平王、昌王,亦难再横加指摘。”
一席话说罢,厅中众人纷纷点头称是。
自此,杨世汉仍以“花昆”之名行走军中。
不久,慈云传下军令,犒赏三军,命大军在清风寨休养七日,待三月初起行,进军汴梁,三月十五,于校场会战洪飞龙。
正值诸将整备之际,一日忽有探子飞报入寨。
探子伏地禀道:“启禀寨主,寿州忠孝王呼延云飞,率一队兵马已至山下,请求拜见乐安郡王。”
话音未落,厅中慈云、郑世雄、王文弼三人对视一眼,同时大笑。
慈云抚案而起,朗声道:“好!看来忠孝王亦是奉旨进京,会战洪飞龙。走,下山迎接!”
原来此番呼延云飞率兵而来,正是奉旨进京。呼、杨两家,乃大宋柱石,征战四方,撑持江山。呼延云飞为呼延庆之子,当年随“小五虎”征西,号称镇京虎,与孟通江、焦通海一同镇守寿州,麾下二十万雄兵。
日前皇榜遍刷天下,广召能人,亦有圣旨调呼延云飞等入京。更传太平王与洪飞龙交手,竟被震伤吐血。
呼延云飞接得圣旨,退入内厅,独坐片刻,心中却再难平静。
他脑中反复浮现的,并非汴梁城阙,而是旧日沙场之上,与他并肩杀敌的那道身影——杨怀玉。
当年征西,五虎并列,刀枪所向,敌将披靡。多少上将败于其手,多少战功立于马前。谁曾料到,如今竟会败在北地番将洪飞龙之手,且伤得如此沉重。
呼延云飞想到此处,胸中郁结,暗自叹道:“怀玉兄纵横半生,为国立下无数汗马功劳,到头来却落得如此下场。我辈同袍,岂能坐视?”
厅中尚有二人相陪。
孟通江身形魁梧,脑袋摇晃,说话前总要哎哟几声,眉眼间却藏着几分机诈;焦通海面色黝黑,性情暴烈,稍有火星,便要燃起烈焰。这三人,当年同列小五虎,征南战北,各擅其长。岁月虽催白了鬓角,却未减半分锐气。
呼延云飞抬眼望向二人,语声低沉,却自有一股镇定之力:“天下纷乱,似无宁日。南边方息,北患又起。洪飞龙一介番将,竟敢直递战表,索我疆土,其心狂妄,实乃目中无人。”
他语气渐重,目光如炬:“你我兄弟,岂能闻而不动?况且圣旨已下,召我等入京。此番不与洪飞龙一决雌雄,何以对得起先辈忠烈,何以对得起怀玉兄一身血战?”
孟通江晃了晃脑袋,哎哟了两声,脸上却露出几分狡黠之色:“殿下所言极是。不过怀玉兄败得不冤,那洪飞龙确非等闲之辈。只是将帅之争,未必全在蛮勇。常言道,将在谋而不在勇,兵在精而不在多。待我等进京,细察虚实,未必不能以计制之。”
焦通海闻言,重重一拍桌案,粗声道:“不管他有几头几臂,敢犯我大宋,便要他有来无回!”
呼延云飞微微颔首,却仍叮嘱道:“此战非同小可,连怀玉兄都吃了亏,我等更须慎之又慎。”
三人正议论之间,忽听厅外脚步声急,一道人影掀帘而入。
来人年纪不过十余岁,发髻高挽,肩背尚显稚嫩,却已隐见筋骨。嗓音浑厚,带着少年特有的直冲之气:“我说你们方才议论什么?要往何处去?此等大事,可别将我落下!”
呼延云飞抬头一看,脸色顿时一沉,眉峰如刀:“放肆!此乃议事重地,岂容你擅闯插言?还不快退下!”
那少年被喝得一滞,却仍梗着脖子站在原地。
此人不是旁人,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