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到齐,皆肃然而立。军医奉召而至,上前察看伤势,先以温水洗净创口,取出那枚金刚錾,敷以拔毒膏药。然那毒血色泽幽暗,隐隐泛紫,显然非寻常兵刃所伤。
赵宠目光凝重,低声问道:“此伤可治否?”
医官拱手回禀,语气沉重:“禀千岁,此乃毒器所伤,毒性极烈。若毒入心脉,性命难保。常药难解,唯有得施毒之人交出解药,方有转机。”
此言一出,堂中众人皆默然无声。呼延豹立于一侧,额上冷汗渐生。此事因果,他心中再清楚不过。东门之上,自己一念失措,未曾开城迎人,反以仇怨相告,致使金豹心急转战,劳损至极。纵然方才言语遮掩,终究难逃清算。
正当此时,堂外甲叶作响,一人快步入内。呼延豹抬眼望去,心中猛然一沉——来者正是杨开胜。
杨开胜入堂,先向诸位王爷与太君行礼,而后径直走至榻前,低头查看杨金豹伤势,眉间怒意愈浓。片刻之后,他转身望向呼延豹,目光如刀。呼延豹与之对视,只觉胸口发紧,心中最后一丝侥幸随之崩散。
杨开胜移步至赵宠身前,躬身一揖,道:“请千岁借一步说话。”
赵宠见其神色严肃,点头应允,二人入偏室。室中,杨开胜不加修饰,将东门城头之事从头至尾尽数陈明:呼延豹未开城门,只言飞龙之死,激得金豹义愤填膺;金豹不知王紫灵在南门,反被引向北门,徒耗气力。若非连破四门、精疲力竭,岂会为暗器所伤。
赵宠听罢,怒意难遏,沉声追问:“所言可属实?”
杨开胜垂首答道:“小人句句属实,不敢妄言。”
赵宠拂袖而起,道:“随我出去。”
二人回至正堂。赵宠登座,面色如铁,沉声喝道:“忠孝王呼延豹!”
呼延豹自二人入偏室,便已心如明镜。此刻反倒神色镇定,整衣上前,伏地跪下,朗声应道:“臣在。”
赵宠目光如炬,声冷如霜:“你可知罪?”
呼延豹伏地不动,语声低沉却无迟疑:“臣知罪。”
赵宠端坐堂上,目光冷厉,直视阶下之人,语声如铁:“呼延豹,依你方才所言,分明是你有意不开城门,不令金豹入城歇息,反以飞龙之死相激,使其孤身犯险,为你儿子复仇。此事,可有半分虚假?”
呼延豹伏地不起,背脊僵直,额头触地,声音低哑却不回避:“八王千岁,臣自知罪重,甘当伏法,绝无怨言。”
赵宠听他承认,胸中怒意再难遏止,袖袍一振,厉声喝道:“来人!将呼延豹绑了,推出堂外,即刻斩首!”
令出如山,堂中军士不敢迟疑,十余人蜂拥而上,将呼延豹反剪双臂,缚得严实,径直拖向堂外。厅中众人骤见此变,皆不明内情,唯觉风雷乍起,却无人敢出声阻拦。赵宠身为皇封八王,在外可代天子行事,此刻动怒,便是生杀予夺,谁敢拦他半步。
唯有佘太君,立于人群之前。她年高辈尊,见此情势,心知若再不出言,呼延豹必死无疑。她缓缓上前一步,语声虽低,却清晰而稳:“八千岁,老身斗胆进言,还请听老身一言。”
佘太君既开口,众人如梦初醒,纷纷上前施礼,请求息怒。赵宠闻言,长叹一声,转而望向堂中诸人,沉声道:“太君与诸位王侯,可知他所犯何事?”
赵宠语气渐重,将城上因由一一道来:金豹闯营至东门,本已人困马乏;呼延豹不但不开城门,反以飞龙之死相告,激其心火;金豹不知王紫灵在南门,误奔北去,呼延豹亦未指明方向,致其连破四门,力尽至极,终为毒器所伤。
赵宠语毕,目光如刃:“若非气血枯竭,岂会躲不过那一枚毒錾?你们说,此人该不该杀?”
堂中一时死寂。众人面面相觑,无言以对。
正在此时,陆云娘自人后缓步而出,神色沉静,向赵宠行礼后,方才开口。她语调温和,却字字分明:“八千岁,妾身以为,忠孝王虽有大错,却并非蓄意害人。飞龙新丧,他悲恸过度,行事失措,实属情急之下的昏乱之举。况且金豹虽伤,尚有一线生机,若能得解药,未必无救。若此时斩了忠孝王,将来若金豹得活,反成憾事。还请八千岁三思。”
赵宠闻言,眉间怒色渐敛,神情转为沉吟。堂中众人见势,纷纷随声求情。赵宠终又叹息一声,抬手道:“死罪可免,活罪难逃。将人带回堂中。”
军士得令,将呼延豹推回厅内。呼延豹踉跄几步,重新伏地。赵宠俯视着他,语气冷峻却已不再杀伐:“呼延豹,太君与众人替你求情,尤以月明侯陆云娘明辨是非,言你乃无心之失。念你丧子在前,心神失守,死罪免去,记你大过一次,以儆后行。”
说罢,赵宠命人松绑。
绳索方解,呼延豹已是泪流满面。他先向赵宠叩首谢恩,又转向佘太君伏地叩拜,继而竟向陆云娘跪下,声音哽咽:“明理嫂子,呼延豹昏聩至此,险些害了金豹侄儿,实无颜立世。多谢嫂子今日相救之恩!”
李月英亦随之跪下,与陆云娘相扶而起。呼延豹起身后,抹去泪水,向赵宠拱手道:“八千岁,请准臣出城迎敌。臣愿亲往王紫灵处,索取解药,若不能救金豹,臣甘当军法处置。”
赵宠尚未应声,忽有军士自外疾入禀报:“启禀八千岁,城外有一小队人马,闯过敌营,已至东门请见。”
赵宠问道:“可有名号?”
军士答道:“未报名姓,只言要请月明侯登城答话。”
赵宠点头道:“知道了。”
随即,他与月明侯一同登城。城头风急,旌旗猎猎。二人举目望去,只见城外果然立着一支五百人的小队,为首一名青年公子,神采英挺,其后随行两名年长战将,皆披尘带血,却阵势不乱。
赵宠立于城头,举目望向城外那一队人马,见其阵势虽小,却行止肃然,心中已生几分警惕,遂沉声问道:“城下人马,从何而来?”
那为首的年轻公子策马向前,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