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一阵脆响,周身血液直往顶门涌去,一双眼珠渐渐翻白,喉咙里格格作响,眼见便要气绝。
杨满堂见势危急,知道再不动手这老者便有性命之虞。他左手轻轻一抖,探臂如闪电,食中二指精准如铁钳一般,稳稳扣住了蔡猛的手腕。
蔡猛只觉腕骨处传来一阵钻心的剧痛,仿佛被烧红的钢箍生生陷进了肉里。他那身肥肉不由自主地剧烈颤抖起来,喉咙里发出“嗷嗷”的惨叫,哪里还使得出一丝半分力气?手掌一张,章惇颓然落地,大口喘着粗气。蔡猛则捧着那只近乎断裂的手腕,疼得连连抖落,一张肥脸涨成了猪肝色。
这蔡衙内平日里锦衣玉食,何曾吃过这等大亏?他疼劲稍缓,心中恶念横生,陡然间挥臂抡出一拳,挂着呼呼风声,直取杨满堂的太阳穴。
杨满堂立在原地,身形竟未挪动分毫。他看似漫不经心地抬起右手,顺势抿了抿鬓边的发丝,这动作行云流水,好似无意,却恰到好处地将小臂挡在了太阳穴前。蔡猛那一拳实打实地砸在杨满堂的小臂上,只听“呼”的一声闷响,紧接着便是一声惊天动地的哀号。
“哎哟,我的亲娘啊!”蔡猛提溜着那只红肿的手,疼得弓着腰满地乱转。他心中惊骇莫名:这哪是皮肉之躯?便是寺里的铁罗汉也没这么硬的骨头!他一边吸着凉气,一边暗自揣度:“今天定是撞着了江湖上的硬茬,这小子究竟是何方神圣?”
章惇此时已顺过气来,瞧见蔡猛那副鼻涕眼泪横流、狼狈不堪的模样,心中畅快之极。他神气十足地拍了拍长衫,一指身边的杨满堂,对着蔡猛耀武扬威道:“怎么样,老夫这位靠山不好惹吧?蔡大少爷,老夫也不愿让你糊里糊涂地吃这回亏。且告诉你这位靠山是谁,以后在京城撞见老夫,记得恭敬些,否则,吃亏的日子还在后头呢!”
蔡猛用袖子抹了一把鼻涕,忍痛咬牙道:“老家伙,少在这里卖关子,有种便报出名姓来!”
章惇摇头晃脑,故意拖长了语调:“你且站稳了,莫要听了大名便吓得栽了跟头。蔡大少听好了,这位英气勃发的少年,乃是杨家——喂,你可听过那老杨家的名号?可识得金刀老令公杨继业、银枪大将杨六郎?可识得征西的杨宗保、大破天门阵的穆桂英?这位便是杨家第九代英雄,小将军杨满堂是也!”
这一番连珠炮似的吹捧,倒说得杨满堂颇有些局促。他朝章惇一拱手,谦逊道:“老伯谬赞了,在下愧不敢当。”
蔡猛一听“杨家将”三个字,心头猛地一跳。这汴梁城中,上至达官显贵,下至走卒贩夫,谁不晓得杨家一门的威名?远有雁门关守将杨金豹,近有护卫京城的杨士亮,皆是惹不起的人物。他自知单打独斗绝非杨满堂的对手,今日这场子是找不回来了,唯有回家寻老子求援。
他指着杨满堂,强撑着狠声说道:“杨满堂,今日算我蔡某人栽在你手里了。但你小子给我记住了,早晚有一天,你得落到我手里受死!到那时……哼!咱们后会有期!”说罢,他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揉着红肿的手腕,灰溜溜地奔下楼去了。
章惇见恶人远遁,忙一躬到地,感激涕零道:“多谢杨公子仗义相助!若非公子,老夫今日命丧矣!”
杨满堂大袖一挥,淡淡应道:“老伯免礼,举手之劳罢了。”说罢,也不愿多留,转身回到了原位。
刚一坐定,公主芷兰便轻轻摇了摇头,唇角带着一丝玩味的笑意,对满堂低声说道:“杨公子,你今日这桩闲事,管得当真是有些多了。”
满堂一愣,不解道:“公主莫非没听见?那老丈方才连声呼救,眼见就要闹出人命,在下既然撞见了,怎能袖手旁观?”
芷兰抿嘴一笑,眼中却透着几分洞若观火的精明:“公子不知其中曲折。这两人不过是狗咬狗,落得两嘴毛,谁也不是什么善类。那老家伙精明得紧,是故意喊你前去给他助威杀威风的。”
满堂惊诧问道:“公主识得他们?愿闻其详。”
芷兰凑近了些,声音压得极低:“方才被你打跑的那位,乃是当朝太师蔡京的大公子蔡猛,横行霸道惯了。至于那向你呼救的老头,更是大有来头,他便是曾权倾朝野、位居相位,如今却失势沦落的章惇。蔡、章两家那是积怨已久的宿仇,你今日出手,倒是无意间卷进了这两条老狐狸的斗法里。”
杨满堂虽长年居于山野,却也曾听闻章惇当政时的斑斑劣迹。得知自己竟无意中帮了这名声狼藉的老赃官,他心中不由得泛起一阵懊恼,沉沉叹了一口气,默然不语。
章惇虽已落魄至此,心头那点贪念却似野草般除之不尽。他见杨满堂与那女子气度尊贵,眼珠骨碌一转,便紧走几步凑上前去,对着二人深深一揖,脸上堆起三分谄媚、七分故作的熟络,笑道:“想不到今日竟能在此地与二位重逢,足见缘分匪浅。二位是天造地设的缘分,老夫与二位亦有不解之缘。适才多亏杨公子施以援手,老夫已领了情,只是不知公主殿下,别来可还无恙?”
芷兰眼见这前朝奸佞一副死皮赖脸的模样,心中厌恶顿生,连眼皮也未抬一下,只淡淡应道:“托大人福,尚且安好,不劳费心。”
章惇听出她言语中的冷淡,却不以为意,反倒更是要把话头挑起来,怪声怪气地道:“公主这话说的可真轻巧。不劳我费心?嘿嘿,这滋味可有点过河拆桥、卸磨杀驴的意思啊。”
芷兰闻言,柳眉微微一竖,面若寒霜,冷声道:“此话怎讲?”
章惇并不直接作答,只将浑浊的目光投向一旁的杨满堂,阴测测地说道:“怎讲?此事老夫不便自夸,我看还是请这位杨公子替老夫分说一二吧。”
杨满堂心下雪亮,知晓这章惇是想借着当初“指路”那一丁点功劳,在公主面前讨个封赏,顺带还要挟持自己帮他表功。他本就对先前出手帮了这贪官感到有些腻歪,此刻见对方竟还要蹬鼻子上脸,心中暗生一计,存心要羞辱他一番。
只见杨满堂故作惊讶,揉了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