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却极爱惜羽毛,凡事总想求个万全与体面。但此事若这般弯弯绕绕,只怕适得其反。
赵宠略一思忖,正色道:“皇上圣虑周全,臣弟本不该多言。但臣弟以为,此举稍显不妥。”
“哦?”赵佶挑眉,“有何不妥?”
赵宠沉声道:“杨家乃是将门世家,那一门忠烈向来只知沙场报国,这官场上的钻营奉承之道,他们既不屑为之,也未必通晓。倘若还要他们揣摩圣意、主动攀附皇亲,只怕杨家会误以为这是我不愿下嫁的托词,反而因此却步。若真因此错失良缘,岂不是误了芷兰终身?”
说到此处,赵宠上前一步,语重心长地续道:“再者,皇上将爱女下嫁功臣,乃是历朝历代笼络人心的恩典。这不仅是杨家的荣耀,更是皇上体恤臣下的仁德。旁人只会称颂皇上爱才惜将,又何来非议?依臣弟愚见,还是由皇家主动提亲,显得更为坦荡大度。”
赵佶闻言,抚须沉思片刻,眼中的算计之色渐渐淡去,点头笑道:“皇兄言之有理,是朕想左了。那杨满堂既然救过芷兰的性命,便是朕的恩人,皇家主动些,倒也显得朕知恩图报。既如此,这桩媒便劳烦皇兄费心了,你就代表皇家,大大方方去杨府提亲便是。”
赵宠大喜,拱手道:“臣弟领旨。只是……这毕竟是宫中大事,不知太后那边……”
赵佶摆了摆手,神色轻松道:“皇兄不必多虑。太后向来深明大义,对杨家一门忠烈更是赞赏有加,这门亲事,她老人家定然不会阻拦。”
其实赵佶此言并非虚言,但他必须去请示向太后,其中却另有一番缘由。
这向太后乃神宗皇后,地位尊崇。昔日哲宗驾崩,膝下无子,朝野上下议论纷纷。正是向太后力排众议,并未立哲宗之弟,而是扶持当时还是端王的赵佶登上帝位。赵佶对此心怀感激,平日里对向太后极尽孝道,凡宫中大事,必先禀明太后,方敢定夺。更何况,这芷兰公主乃是向太后的心头肉,平日里捧在手心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她的婚事,若不先过太后这一关,便是赵佶也不敢擅自做主。
午后的慈宁宫,蝉鸣声声,透着几分慵懒。殿内四角摆着雕花的冰鉴,丝丝凉气将暑热隔绝在外。向太后斜倚在铺着锦缎的凉榻上,微闭双目养神。两名宫女跪在一旁,轻轻摇动着手中的纨扇,动作轻柔,生怕惊扰了太后的清梦。案几上,此时正摆着几盘冰镇过的瓜果,晶莹剔透,散发着诱人的清香。
忽听得殿外太监尖细的嗓音传来:“皇上驾到——”
向太后眼皮微微一动,缓缓睁开双眼,从榻上坐直了身子,抬手示意宫女停下扇风。
赵佶快步走入殿内,至榻前躬身行礼:“儿臣给太后请安。”
向太后脸上浮现出一抹慈祥的笑意,微微颔首道:“是官家来了,快坐吧,这大热的天,难为你还往这儿跑。”
赵佶在锦墩上落座,接过宫女递来的茶盏,恭声道:“儿臣今日前来,是有一桩喜事要禀报太后。”
“喜事?”向太后来了兴致,问道,“可是宫中又有哪位嫔妃有喜了?”
赵佶笑道:“非也,是芷兰那丫头的终身大事。”
“哦?”向太后闻言,眼中笑意更浓,身子也前倾了几分,“芷兰这丫头确实到了出阁的年纪,哀家这两日也正琢磨着呢。怎么,是哪家王孙公子来求亲了,还是皇上自个儿相中了哪位才俊?”
赵佶欠身道:“都不是。是芷兰那丫头自己动了凡心,情有所钟了。”
向太后一听,不禁乐得合不拢嘴,指着赵佶笑道:“哟,这丫头,平日里看着矜持,骨子里却是个有主意的。快说说,她看上谁家儿郎了?”
赵佶观察着太后的神色,缓缓吐出三个字:“杨满堂。”
“杨满堂?”向太后眼神一亮,脱口赞道,“便是前些日子救下芷兰的那位杨家小英雄?哀家记得他。嗯,这丫头眼光倒是不俗!那孩子生得一表人才,又是将门之后,确实是人中龙凤。杨家满门忠烈,世代扶保大宋江山,若能得此良将为婿,实乃国家之幸,芷兰之福啊!”
赵佶见太后对杨满堂评价如此之高,心中大定,暗道此事已成,便笑道:“既然太后也觉得这门亲事极好,那儿臣便命皇兄赵宠去杨府提亲……”
岂料话音未落,向太后脸上的笑容忽然一敛,摆了摆手,正色道:“慢着。”
赵佶一愣,不解地看向太后。
向太后收起笑容,目光变得深邃复杂,缓缓说道:“哀家是夸那杨满堂英雄了得,杨家也是国之栋梁,这都不假。但是,若要将芷兰嫁入杨家,给杨满堂做媳妇,此事万万不可。”
赵佶满脸愕然,仿佛被当头泼了一盆冷水,愣在当场:“这……太后既赞杨家忠义,又夸满堂才俊,为何却又不允这门亲事?儿臣愚钝,实在不解其意。”
向太后听罢,非但没有喜色,反而重重地叹了口气,手指虚点着赵佶,恨铁不成钢地数落道:“皇上呀皇上,你平日里料理朝政也便罢了,怎的到了自家女儿的终身大事上,竟也是这般糊涂?连这点利害关节都想不周全。”
徽宗赵佶被这一通抢白弄得有些发懵,忙离座躬身道:“儿臣愚钝,还请太后明示。”
向太后收敛了神色,语重心长地说道:“哀家给你讲明这其中的道理。那杨家将历代忠贞不二、精忠报国,这是大宋的福分,哀家不否认;那杨满堂才貌双全,是个少年英雄,哀家也看在眼里。但是,你无论如何不能把芷兰嫁进天波府。你且仔细想想,现如今杨家一门,剩下的寡妇还少吗?”
赵佶闻言一怔,心中顿时咯噔一下。
向太后目光悠远,似是透过了层层宫墙,看到了那座满是凄凉荣耀的府邸,缓缓续道:“杨家男儿,生来便是要上沙场的。常言道,‘古来征战几人回’,那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营生。杨家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