性命,连同那阻止婚事的太后娘娘也一并遭了毒手啊!”
这番话入情入理,环环相扣,听得徽宗脸色阵青阵白,心中已信了三分。然而杨家毕竟是历朝勋旧,满门忠烈,徽宗沉吟良久,摇头道:“爱卿所言虽逻辑自洽,但终究只是推断。杨家将门世家,无真凭实据不可轻动。况且,前些日子杨满堂还曾从贼寇手中搭救过芷兰……”
徽宗话没说完,便止住了口。他本想说,这亲事并非杨满堂一厢情愿,实则是芷兰先看中了人家。可身为帝王,哪能承认自家的金枝玉叶上赶着求嫁?这桩皇家体面,他终究是咽了回去。
蔡京何等奸猾,从皇上的欲言又止中已将底细摸了个透。他眼珠一转,随即换上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皇上,您说那次英雄救美?臣看来,那分明是一场苦肉计!杨满堂自知出身将门却无高位,难以高攀,这才故意雇请蟊贼埋伏在公主游猎之所,自己再假装英武杀出。他这是老虎戴佛珠,假行善举,只为诱骗公主年少天真。若非太后娘娘明察秋毫,这杨家恶子怕是早就得逞了!皇上,杨家人如此心狠手辣,歹毒至此,您看是不是……”
蔡京说着,抬手在脖颈间虚划了一道,眼中杀机毕露。
其实,蔡京与杨满堂本无私仇,可坏就坏在他那宝贝儿子蔡猛身上。此前蔡猛在得月楼调戏章惇家眷,被杨满堂当众羞辱,折了面子。蔡京权倾朝野,岂能容得下这等气?如今正好借着这惊天血案,将杨家一网打尽。
徽宗听得冷汗连连,心中天平已然倾斜,却仍有一丝疑虑,即便如此,若无实据,贸然对杨家动手,恐招致朝野议论。
蔡京见徽宗神色游移,深知此时必须再添一把火,将杨家彻底钉死在罪名之下。他趋前一步,声音压得极低,字字如锥:“圣上顾虑社稷勋旧,本是旷世仁德。然自古治国,‘以诛大为威,以赏小为明’。杨家将当年虽威震遐迩,如今却人丁凋敝,于国事已无足轻重。若皇上能雷霆断案,将杨满堂绳之以法,满朝文武谁还敢居功自傲?此为其一。现刑部破案无期,若先拿办杨满堂,即便其非真凶,也能令真正潜藏的歹徒以为朝廷已然结案,进而疏于防范。待其露出马脚,严惩真凶岂非指日可待?此为其二。臣之肺腑,皆为圣虑,恳乞圣上乾纲独断。”
徽宗被刑部数日的无能气得旧疾复发,此刻听了这番“诱敌出洞”与“立威朝堂”的论调,心中那天平终于是彻底倒向了奸臣。他猛地一拍扶手,下旨道:
“杨满堂涉嫌弑逆,杨士亮身为殿帅守护不力,一并收监!传旨边关,将杨金豹削职为民,押送回京,不得有误!”
圣旨如惊雷般劈向天波杨府。瞬息之间,三层羽林军将杨府围得水泄不通,连只苍蝇也飞不出去。杨士亮、杨满堂爷俩被五花大绑,打入了幽暗潮湿的死牢。更要命的是,搜捕的校尉在杨满堂卧榻之上搜出了芷兰公主那把金碧辉煌的佩剑。
消息传回宫中,徽宗气得浑身颤抖,指着那把佩剑对手下重臣怒喝:“朕出事当日晨间还见芷兰佩带此剑,如今从这逆贼房中搜出,不是他杀人夺财,还能是谁?定是他用此剑刺穿了公主心口,又恐同伙泄密,这才杀了那两个黑衣人灭口。真真是杨门逆子,丧心病狂!”
徽宗当即朱笔一挥:将杨满堂打入死牢,待七七四十九天后,伴随太后、公主大殓之日,于法场开刀问斩!
京城血雨腥风,远在雁门关的高仲轩对此中波折尚不知晓。他身为钦差大臣,正带着满面肃色奔赴边关。
一行人行至雁门关下,举目望去,只见吊桥高悬,城楼上旌旗猎猎。守关将士个个弯弓搭箭,枪尖在寒风中闪着冷光,整座雄关笼罩在一片肃杀之气中。钦差随从扯开嗓门大喊:“奉旨钦差驾到!守将速速开城接旨!”
不多时,吊桥嘎吱作响,缓缓落下。城门洞开处,一队铁骑奔涌而出,领头的正是杨府老将杨开胜。杨开胜在杨家多年,虽阶品不高,却是一身铮铮铁骨,此刻他甲胄染血,显然刚下战场。
入得帅府大堂,高仲轩并未寒暄,而是手扶诏书,厉声问道:“我奉旨而至,主帅杨金豹为何不出来接旨?”
杨开胜单膝跪地,行了个军礼,声音沙哑却厚重:“启禀钦差大人,非是主帅不敬,实在是情势危殆。辽兵重兵压境,连日强攻,我军副将折损殆尽。就在刚才,敌军又来骂阵,主帅已亲率亲兵杀出关外,此刻正于北城血战。待杀退番狗,主帅定亲来领罪,还请大人在府中暂歇片刻。”
高仲轩素来敬仰杨家将的忠肝义胆,他此次出京,怀中那道明黄色的旨意沉甸甸地压着心口。圣命让他削去杨金豹的军职,接掌主帅之印,这在他看来,不仅是对忠臣的羞辱,更是自毁长城的昏招。
听闻杨金豹正在城外浴血奋战,高仲轩心中那股激愤再也按捺不住,他长袖一摆,对杨开胜低沉而有力地说道:“带我上城头!我要亲眼看一看我大宋元帅是如何杀敌的!”
钦差大人在杨开胜的引导下登上城头。举目一望,只觉一股惨烈的杀伐之气扑面而来。城下征尘遮天蔽日,旌旗在烈风中碎裂。在那修罗场般的混战中心,一袭残破的红袍格外醒目——那是杨金豹。
此时的杨金豹已在乱军中搏杀了整整一个多时辰。他那身铁甲早已被血水浸透,分不清是辽兵的还是他自己的。就在高仲轩远眺的当口,杨金豹手起戟落,又是一员番将被他生生挑落马下。
然而,杨金豹也已到了强弩之末。他的左肩被重重砍了两刀,伤口深可见骨,半边身子因失血而僵硬;大腿被长枪洞穿,血顺着甲胄缝隙不断滴落;最触目惊心的是他的脊背,两支雕翎箭还深深刺在肉里,随着战马的颠簸,箭杆在寒风中剧烈颤抖,仿佛死神的指信。
可他那挺拔的脊梁竟没有弯下半分。杨金豹双眼血红,手托双龙戟,发出一声如平地惊雷般的呐恨,其势之雄,竟震得近身的辽兵心胆俱裂,连连后退。
“杀!”
杨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