局的旧制?现在……怎么样了?”
张鲸小心翼翼道:“回皇爷,盐政之事,牵扯众多,一直未能彻底清理。养济院、惠民药局,多数地方仍有其名,然钱粮不继,多有废弛……”
万历沉默了半晌,挥挥手:“知道了,下去吧。” 他重新躺下,却再无睡意。朱元璋那些具体而微的民生政策,尤其是其财政安排和自身节俭,像一面镜子,照出了他统治的荒怠与自私。虽然以他的性情,未必会因此彻底改弦更张,但这点基于对比而产生的、模糊的羞惭感和对“仁君”标准的重新认知,或许会在未来某些时刻,对他那无尽的贪欲产生一丝微弱的制约。当然,更大的可能,是这点波澜很快又沉溺于酒色财气之中。
煤山,老槐树下。
崇祯皇帝朱由检木然地看着光幕。这一次,讲述的是他朱家开国祖皇帝的“仁政”与“盛世”。那些“垦荒归己”、“三十税一”、“百姓绑官”、“养老看病办学”、“耕牛保险”……一桩桩,一件件,在他听来,如同另一个世界的故事,遥远,清晰,却又充满讽刺。
“最体恤老百姓……历代帝王,只有他贴近我们平凡人的心跳……” 崇祯低声念着,嘴角泛起一丝比哭还难看的苦笑。他的太祖高皇帝,能令后世百姓“愿意穿越回去”。而他,崇祯皇帝,却即将把江山丢给“建奴”,让子孙沦为“阿哈”,让文明“衣冠尽毁”,让“龙兴之地”大片割让……这是何等的天壤之别?何等的祖宗蒙羞?
他仿佛能看到太祖皇帝朱元璋,正用那双深沉严厉的眼睛,透过数百年的时光,默默注视着他这个亡国在即的不肖子孙。那目光中,可有失望?可有愤怒?可有……怜悯?
“耕地多两倍……税率三十税一……灾年即免……反贪许民绑官……支出两成用于民生……取之于官,用之于民……”
每一条,都像一根针,扎在崇祯心头。他登基以来,何尝不想轻徭薄赋,安定民生?但国库空空如也,边饷催逼,流寇肆虐,他加征“三饷”尚且不足,何谈“三十税一”?他何尝不想反贪?但党争倾轧,官僚腐败已成痼疾,他处置一二大臣已是艰难,何谈让百姓持《大诰》绑官?他何尝不想恤老怜贫?但军费尚且无着,何来余钱建养济院、药局?甚至,他连自己的宫用都一再削减,午饭有时仅一菜,又如何?依旧挽回不了崩颓的局势。
“朕非不体恤,实不能也……” 崇祯喃喃自语,眼泪无声滑落。是天意?是气数?还是他朱由检,真的能力不济,德不配位,才将太祖皇帝辛苦创下的基业,败坏至此?
看到天幕最后引用清修《明史》夸赞明代教育之盛,崇祯更是悲从中来。教育昌明,人才辈出,又如何?最后不仍是“国破家亡鬓鼓衰”?
“太祖皇帝……不肖子孙……无颜见您……” 崇祯向着南京孝陵的方向,缓缓跪下,重重磕了三个头。然后,他起身,最后整理了一下衣衫,将头伸进了绳套。天幕对朱元璋“民生盛世”的褒扬,成了他生命尽头,最沉重、也最刺心的一重比较和审判。他的死,不仅是个人的悲剧,似乎也象征着,由朱元璋奠定的、那种以“贴近平凡人心跳”为目标的朴素统治理想,在其不肖子孙手中,彻底断送。而一个更加黑暗、更加屈辱的时代,即将来临。
不同的平行时空,不同的反应仍在继续。
大秦,咸阳宫。
秦始皇嬴政看完,沉默良久,对李斯、赵高道:“此明太祖朱元璋之政,与朕之治,颇不相同。其重分田、轻赋税、恤老弱、兴教化,乃至管耕牛,事无巨细,皆以‘安民’为辞。尔等以为如何?”
李斯躬身,谨慎答道:“陛下,其政看似琐细,然确能收聚拢流民、恢复生产、收揽民心之效。尤其于大乱之后,与民休息,不失为良策。然其许民持书绑官,乃至赏之,实乃乱法度、坏纲纪之举,恐非长治久安之道。治国当以法为绳,以吏为师,赏罚出于上,岂容小民擅越?其所谓‘永不加赋’,亦过于绝对,国用有常,岂能一成不变?”
赵高尖声道:“陛下以法家之术,强干弱枝,富国强兵,书同文,车同轨,行郡县,乃为万世开太平之基业。朱元璋小惠未遍,拘泥细务,何足道哉?且其出身微贱,格局有限,只知怜悯牛马,岂知帝王混一天下、制礼作乐之宏图?后世愚民感其小惠,故而誉之,实乃坐井观天。”
嬴政微微颔首:“朕统一六国,非为一隅之安,乃为天下定于一。修长城,击匈奴,凿灵渠,车同轨,书同文,乃为根本长久之计。轻徭薄赋,朕非不知,然北御匈奴,南平百越,内修驰道,外建宫室,皆需民力。焉能如朱元璋般,倾国帑于养老看病、县学耕牛等事?至于许民告官,更是取乱之道。朕治下,自有御史监察,律令森严,何需小民越俎代庖?不过,其盐引之制,以商补边,不直接与民争利,倒有可参之处。传令治粟内史,详查盐铁之利,可有更善之法,既能足国用,又不至如汉武帝时民怨沸腾。”
嬴政的回应,是从法家强国和帝王功业的角度审视。他认为朱元璋的政策适用于恢复期,但格局太小,且某些手段(如许民绑官)破坏法制。他更看重自己统一和建设方面的“宏图大业”,认为那才是根本。但对朱元璋盐引制等具体财政手段,他愿意了解借鉴。
大汉,未央宫。
汉武帝刘彻的反应是强烈的不屑和自信。
“哼!三十税一?养老看病?绑官进京?何其小也!何其琐也!”刘彻连连摇头,对卫青、霍去病道,“为君者,当志在四方,开疆拓土,立不世之功!岂能如村妇管家,斤斤计较于田亩赋税、生老病死?朕北伐匈奴,凿空西域,使大汉声威远播,万国来朝,方是男儿事业,帝王气象!百姓能活于强汉之下,不受胡虏侵扰,便是最大福祉!何须计较一碗粮之赋税?”
卫青道:“陛下所言极是。国之大者,在祀与戎。朱元璋所行,虽可安一时一地之民,然无进取开拓之心,久之必生内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