闵绘周啃着烧鸡,一边思考不死人的话。
要出去,就得寻找造幻梦的魙灵,破魙执。
魙执又是什么?是破魙吗?可方术上阶法她还未学会,到时找到了却没法破,怎么办?
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吃饱了,闵绘周扔掉鸡骨架,在雪上搓干净手,扭过头发现不死人真的睡着了。她定定观察,察觉到他胸口有微微起伏,很弱,可确定在呼吸。
那就不算尸块……
接着她又用手心化雪,清理手臂伤口,抹干净血污,坐回火堆旁。
视线又落在对面,不死人还在睡,要不要趁现在杀了他?
火焰摇摆,劈啪溅火星。
闵绘周眨眨眼,往火堆里扔进去两块柴。
再等等,反正不死人也受困,庙外暂无威胁。
还有个原因,她的血脉里,天然地涌动着对临阴境的探索欲,比她的求生欲更为强烈。这片滋养了客家族千年的秘境,她想亲自去看看,是如何模样。
雪越飘越大,闵绘周在蔽所外掩上两丛枝叶,能稍微阻止雪落进里面。做好这些,她也准备休息了。
风雪中忽夹带了朦雾,细看,呈现出污浊的幽青色。飘到蔽所时,松叶立即如同被抽干生机,由绿变干枯,外面的两丛枝叶也枯萎了。
这应该就是不死人所说的“雾气”,换个通俗的说法,就是“殃气”。为人死后吐出的最后一口气,阴毒带煞,中式葬礼有个仪式叫“出殃”,生人需躲避,就是因为这口气邪乎。
临阴境相当于一个死亡场,这里的一切本质都是死物,充满殃气也不稀奇。殃气中绿色最毒,打到植物不生,打到人倒霉发病,体弱的更会丧命,是该谨慎。
闵绘周在空中挥袖,试图驱赶殃气,但这些气体却如实质,状态丝毫不变,继续漂浮。她只能调息静气,就地躺下来,用睡眠来降低呼吸频率。
她闭眼入眠后不久,对面人衣袖微动,紧接着坐起身。
殃气飘到面前,男子弹指一挥,气体似受到冲击,瞬间拨开,全涌到闵绘周的位置上。
他面向闵绘周,微微倾身,靠近她,也临近燃烧着的火焰。
蔽所外的风雪,飘摇而进。
火焰随风摇曳,将将要烧上他衣角,却又像遇水一般,焰尾瞬息落低三寸,蜷缩起来。
男子看着闵绘周,殃气已经覆盖住她的身体,而她呼吸自然,面色红润,丝毫不受影响。
魙灵流出,行阳境也受影响,殃气飘荡。这闵周氏行走其中,却还能保持清醒,自如施术法,想来是有过人之处。
果不其然,突破幻力者,意识坚定,不惧殃气者,体质超然。
男子轻笑,眸中趣味流动,“希望你别像你的族人,别令我失望。”
……
闵绘周的睡眠生物钟是六小时,准点苏醒,起身望外,雪暂时停了。
依旧是清清夜色,不过月相稍浅,这就是临阴境所谓的白日了。
气温是上升了点,没那么冷了。
不死人不在蔽所内,闵绘周出去寻,在溯洄树上见到他。
他正用布条将昨夜闵绘周炸掉的树枝接回去,看起来一副菩萨心肠。
又不是嫁接,接回去还能像断骨重生不成,真真多此一举。闵绘周在树下喊:“喂,该走了吧。”
接完断枝,男子手掌心在接驳处轻抚三下,道:“去哪?”
“找魙执啊。”
“此境一草一木皆为他所化,哪能让你轻易寻到。”
昨夜明明不是这样说的,闵绘周来火了,“什么意思?你耍我?”
真是个炮仗,一点就着,男子只得好好好讲:“我们是外来客,得先找人引路,才好去寻魙灵。”
“人在哪?”
“紫荆山北向。”
闵绘周一直是个行动派,她摆摆手道:“那行,你搞快点。”
男子见她不耐烦,便飞身下树。
闵绘周进蔽所收拾物品,出来见不死人在吃无花果,果皮紫红饱满,一看就很甜。
广西有野生无花果,不过他是从哪搞来的?
男子见她注意力在这个果子上,便将其余几颗娇嫩欲滴的果子拿出,笑问:“想吃么?”
昨夜的烧鸡都是蛋白质,根本不抗饿,闵绘周想吃,可她清楚,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
她不吱声,男子拿起一颗无花果,玉质冰白的指尖撕开果皮,露出绵密甜腻的果肉来。
明明是很普通的野果,经他展示,再搭上那张秀色可餐的脸,跟打广告似的,诱惑力十足。
闵绘周仿佛已经能闻到蜜般的香甜,她微微地抿了唇。
男子得逞地弯弯嘴角,想再逗弄几句。
谁知闵绘周一个变脸,冲他直嚷嚷:“还走不走?磨磨唧唧的。”
男子自讨没趣,一口吃掉果子,囫囵声:“走~”
周边有水田,却无人伺弄,作物长得要死不活的。
闵绘周也找不到人问,紫荆山北向是什么地方,她并不全然信不死人。
男子引路,带闵绘周顺着昨晚太平军离去的方向走。
路遇几波拖家带口的人,都挑着扁担,箩筐里是光着膀子的小孩,眼睛大而迷茫。他们无一不面黄肌瘦,衣衫褴褛,像是逃难的。
这个时期,鸦片战争的赔款通过加重赋税的方式分摊到平民头上,以前的广西耕地贫瘠,生产力低下,赋税让农民不堪重负,大量农户破产,不得不离开土地,成为流民。也因此,给了太平军吸纳兵力的机会。
此情此景,让闵绘周想起以前的历史考题。
她脚步慢了,男子提醒:“与你无关,别看。”
闵绘周如梦初醒,发现几个流民也在盯着自己,眼神打量。她收回视线,警醒自己:这是幻梦,一切都是假的,但会真的受伤,别多管闲事。
原本两人一前一后地走,离着段距离,待流民远去,男子近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