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步问:“你唤何名?”
修炼者最重八字名字,闵绘周保持警惕,“问这个做什么?”
男子坦荡地道:“怕有人盘问,对个口风。”
理由正当,闵绘周不情不愿地回:“我姓闵周,单名:绘。描绘的绘。”
“绘,会五采绣也,具形具色,好字。”男子赞了句,而后想说什么。
但闵绘周很快拉开脚步,丝毫不在意他的话语。
继续前行,很快见到露天的茶摊酒肆,再到稀稀落落的屋宅,不过瞧着冷清破败,不像有人居住的样子。
“这是乡绅大户的宅子。”两人一直没交谈,男子陡然提上一句。
闵绘周疑惑地看他。
男子忽而掉转脚步,来到宅子后院。
闵绘周更是不解,不赶路找魙灵,在这逗留什么?
只见他一个旋身,飞上墙头。
她被吓到了,小声呵斥:“喂你干嘛!越人墙头,小心被当贼抓起来!”
男子下颌微扬,指后头,“不作贼也会被抓起来。”
丢下这句,他进入院内。
闵绘周琢磨着他的话,余光倏然捕捉到晃动的人影,她微微侧头,见不远处有两个衣衫褴褛的男人朝这边张望,俨然是之前遇到的流民。
闵绘周青春期时减过肥,长期低碳水暴躁得想砍人,何况是饿得不成样子的流民。这些人一路跟过来,目的绝对不善。
这不死人不讲道义,被跟踪一路,竟然没有提醒她!
为自保,闵绘周也做了回“贼”,翻墙入院。
她一落地,刚站稳,就看到不死人朝她眨眨眼,语气含笑,“现在知晓我为何要越人墙头了?”
闵绘周瞪他,发表看法:“小人。”
男子愣了一秒,而后失笑,仿佛没听过这个骂人的新鲜词。
挨骂还笑,颠的,闵绘周不管他,观察院内。
宅子外面瞧着破败,但里头花木有修剪痕迹,野草也有定时清除,不像废弃的屋子。
男子在她身后,顺着她的视线,解释:“大户人家举家避难,老宅都留有护院,外边流民不到万不得已不会硬闯。”
乱世能搬家的都是有家底的,留家奴守宅,便于日后东山再起。
说起流民,闵绘周还有个不解,“流民跟踪,也属于秩序吞噬?”
“可以说是。”
“可我们什么都没做。”
“你的衣着,还有你注视流民的举动。”男子道,“你奇装异服,又饰翡翠,看起来像外族小姐,可大家小姐不会盯着流民看。”
临阴境的秩序也建立在朝代的背景之上,闵绘周愁眉,“那不是一举一动都要小心?”
男子点头,“确是。”
闵绘周默了默,随后走到东厢房门前,手捏住铜锁,用力一拽就给拽开了。
她进入屋里,直奔屏风后的木柜,想找套当地衣服换上。
木柜也上了锁,闵绘周拽开,翻找衣服。里面都是壮民服饰,她挑了一套素色的短衣细褶长裙,布料有厚度,可以御寒。
清朝对土民的服饰没有明令整改,所以制式得以延用保留。
抱住衣服,闵绘周没有立即换上,而是突然猛踢了一脚木柜门,叫道:“烦死了!”
临阴境危机四伏,还不能施卦法使方术,处处受掣肘,她真的烦躁死了!
男子也在屋内,听到她疯叫,还不知道发生什么,前院就有脚步急促逼近,兴许是察觉到后院动静了。
闵绘周也听到了紧迫的脚步,这宅子足有三进,那么大的地皮,没想到护院耳朵这么灵。
“来人了,我们快跑!”从正门出去肯定被撞个正着,于是她推开侧边的窗,一脚踩上窗棱。
哪想男子拽住她胳膊,将人拉了下来,带她一起躲进床帏后面的夹缝里。
他们前脚刚躲好,屋里就进人了,听气息,是三个男人。
“老二,锁有无损坏?”
“没有,像是滑脱了。”
“柜门的锁也开了。”
“老三,里面东西有没有少?”
“都是衣物,无值钱玩意,瞧着没少什么。”
“那好,再四处看看。”
……
三男分工巡视,扒柜子,看床底,墙角,门背……
其实床底能看到闵绘周他们的脚,幸好床帏拖地,掩饰过去了。
几人略略检查过,就归正箱匣,合上窗,准备锁门离开。
宅子里本就没有贵重物品,就算有人闯入搜罗点不值钱的东西,也无所谓。这年头的贼和流民都是不要命的,追究起来两败俱伤。
夹缝薄薄一道,后边就是墙,挤得闵绘周动弹不得。且漫织蛛网,积了陈年老灰,她鼻痒,喷嚏忍了许久。
三男即将锁门,男子发现闵绘周的异样,忙伸手掩紧她口鼻,生生撤回了一个喷嚏。
人终于走了。
闵绘周先从夹缝挪出来,爽快地连打两个喷嚏。
不死人还在磨叽,不知道在里头做什么,她扯掉头发上的蜘蛛网,等他。
男子出来时,就见到闵绘周在跟头发较劲,脸颊鼻尖都是灰,她的眼睛又圆而明亮,与顽皮的狸奴一般无二。他扑哧一声,乐出了声。
“笑什么?”闵绘周奇怪。
男子指指她的脸颊和鼻子。
闵绘周莫名其妙地在脸上抹,看到一手的灰,才知道他在笑自己。就是畅快的笑声,不像以前的讥笑,她也懒得理了。
弄干净脸,闵绘周瞥到不死人手上勾了个锦袋,问:“你拿的什么?”
男子道:“碎银。”
“哪儿来的?”
“床后边有个暗格。”
闵绘周恍然大悟,“所以你进这儿的真正目的是偷钱?”
“诶~说偷多难听,”男子引经据典,正名行为,“万物皆为我所用,而非我所属。”
闵绘周嗤道:“冠冕堂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