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就这样拿自己当口粮送上去?
闵绘周惊疑不定,“你要,给他索血?”
男子挑眉,表现出意外,“我像这么蠢吗?”
闵绘周僵硬地摇头,他不蠢,因为就算被索血也是索她的血。
男子牵马,踩入水中,波纹一圈圈荡开,打散天上的月光。
他的动作,让闵绘周的心又紧了紧。
男子并未下沉,稳立于水面,“将军不屑饮马血,闻到牲畜的气,便不会索血。我们渡棺时需小心,别泄了生气。”
原来如此,那他是没有拿她献祭的打算吗?闵绘周不敢真正信他,既已到这里,没理由退缩。
反正她在后面,他有什么动作她都能第一时间反应,先按兵不动。
“走了。”不死人携马儿催促。
闵绘周跟随在后,一步步踩过石柱,“马儿会掉下去吗?”
她好奇,马儿近潭前,明明烦躁不安,为什么现在却步履稳当。
“你不会,马儿就不会。”
闵绘周无法联系这两者的关系,只当他在警醒和揶揄自己。
石棺在中间,他们已经走过一半,棺面的铜剑和符咒清晰可见。
“听过剑压棺的封印咒吗?”不死人在前面突然问。
闵绘周低头看准石柱,又迈过一步,回道:“听过,犯大凶才用五行金相压棺。”
“一个将军壮志未酬的怨恨,还用不上大凶的封印,那石棺里,封的其实是整座亡军山的怨灵。生不得志,死后妄念成阴兵,前往镇南关。所以索血,不停地索,贪得无厌。”
风变大了,吹得波澜四散,吹得不死人衣袂飘飞,他的身形仿佛在潭面摇摇欲坠。
“这么久远的事,你是怎么知道的?”闵绘周问。
说着,听着,他们已经抵达水潭中央,石棺就在眼前,而前方已经没有石柱。那就意味着,要继续前行,就得踩踏过石棺。
男子站在石棺前,铁链被潭水拍晃,一下一下地叩响棺侧,声音冰冷阴沉。
“它告诉我的。”
“……谁?”那种寒毛直竖的感觉又来了,四面水色幽深,闵绘周的脚有些发软。
“石棺里的东西,你没听到吗?”不死人道,“它还在说,你仔细听。”
他话音刚落,风声立即发生了变化,由原来的呜呼变成凄厉的鬼哭狼嚎:
“还不够……还不够……差一点,就差一点了!……还差一点,快给我……”
不死人轻笑,“看来,它还是要索血。”
闵绘周在诡异的风声中退后,一脚踩不到底,低头才知来时的石柱全沉了底。她惊悚地抬头,只见不死人不知几时转过了身,看着她。
他拔下骨簪,握在掌心,双眸亮得邪异,银灰色长发如丝绸般散开。风拂长衫猎猎,潭面倒映的身影张狂,似妖孽。
不死人往前走。
闵绘周退无可退。
原来是见她的血,渡他的棺。
闵绘周就知道,这一切都是捕杀她的圈套,什么出临阴境,都是诱饵。她错了,是一丝一毫都不要信他!
更要命的是,闵绘周脚下的这根石柱也在下沉。惊怒交加,热血上头,她高举手,不顾一切地喊:“方术!”
方术应召,在她掌中化成实形。
方术清正本源,震慑棺内怨灵,风中哭嚎声渐散。
只是,铁链依旧叩棺,石柱仍在下沉。
闵绘周转腕,单手悬刀,刀刃直指而出,对准不死人。
男子脸色稍变,露出疑惑。
“我不会再给你机会阴我,今日不是你死就是我活!”闵绘周运势一招下劈。
不死人旋转足尖避开,他与石棺本就近,于是这一刀直接劈砍在石棺边角。
“咔——啪——”
缓长的两声,石棺裂出两道宽缝隙。
有浓烈的血气渗出。
男子眉头轻皱,喊:“快停手!”
闵绘周不可能再听他的,喝令方术。
“方术有令——地火明夷!”
“天雷无妄!”
“泽风大过!”②
她接连使出三招卦法。
火雷齐攻,最后一招的刀势更是卷起潭水,如洪流过境,朝男子席卷而去。
泽水覆木,过涉灭顶,她竟用上了大过卦!
男子纵身飞高,躲过水势,落下时一把抓起石棺的碎石,朝方术刀身的符象投掷。
闵绘周听到铮铮几声,心里奇怪,当察觉到方术刀势减弱,卦法威力也随之削减。她立即反转刀背,原来是碎石撞破了卦法爻位。
不知道他是碰运气,还是本就知道卦法与方术刀的符象相通,不过无所谓,只要她的招式够快,他绝对招架不住!
闵绘周数招卦法并发,又挥出一刀泽风大过。
泽水势大,男子被数道水柱击中,撞上石棺。他用手扣住石棺,才免得被水柱冲下潭,也就是在这时,他发现石棺血气已经渗完。
这就代表石棺要索血了,果然,棺身开始猛烈晃动。封印已残缺,再不喂血,怨灵恐会破棺而出。
“姑娘!”
“少侠!”
男子想要解释,迎接他的却是更猛烈的攻势。
“废话少说,迎战!”闵绘周咄咄逼人,“别再装弱了。”
男子定定看她,随后笑了起来,“好!很好!”
他手中骨簪蓦然飞出,浮于半空,与它主人此刻的眼神一般,透露出一股肃杀之气。
终于要露出真面目了吗?闵绘周眸中闪着期待的光芒。
现在,就让我看看你真正的本事吧!
闵绘周横刀守势。
原本以为要戳向自己的骨簪,却刺破马颈,流出的血尽数被引入石棺。
看到这幅画面,闵绘周愣住了。
片刻后,马变得干瘪,皮包骨的架子轰然倒塌,沉进水潭。
石棺还在剧烈晃动,铁链哗啦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