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现在的处境、没去想自己听见的话从何而来、没去想脑海里为什么会出现这样莫名其妙的问题。
她只是望着众多对准她的枪口,像在看死神在她身边如影随地盘踞时留下的阴影。
037沉默地看着。
话语从口中出口需要经过判断、犹豫。
但出现在脑海中的想法不用。
几乎是在那个问题出现的下一瞬,037便轻轻地给出了答案。
她说:【想。】
想活着、想自由地活着、想于清晨看着朝阳升起、想在光中拥抱迎面穿来的风。
求生是人的本能。想要活着是037的本能。
但原本,这只该是她临死前突如其来的、不知所谓的幻想。
——而在那句话过后,037真的在毫无希望的死局里拥有了一条另外的生路。
恶魔比死神更先来到。
巨大的触手携着血液和惨叫横空出世。那是一条炼狱铺成的路。
她听见刽子手正在其中发出凄厉的、怨恨的惨叫。
她听见有人对她说:【那就如你所愿。】
……
037不受控制地笑出声来。
靛紫色的火焰在半空中幽幽浮现,风掀起空气的波浪,仅仅只是一个眨眼间,037便望见一个不知何时出现在半空中的人。
那是个看着很年轻的少年人,身材清瘦,被兜帽斗篷掩盖完全的皮肤透着股不太健康的苍白。
他正居高临下地打量着她。
而037则抬头,视线先后划过他苍白皮肤上的深紫色刺青和没什么弧度的淡色嘴唇,又短暂下移,掠过他瘦削而骨感的手腕。
他背后是正在四处扫荡碾压的触手,惨叫和鲜血四溢,穷途末路时追兵朝这开出的子弹皆被挡下,一切都未曾吸引到他半分注意。
这位一手释放操控着触手的少年人只是居高临下地审视着037。
他们错位着、隔着层黑色兜帽对视。
最终,不知想了些什么的少年人忽地动了动手指,而后施施然地自半空慢腾腾地、稳稳地降落在地上,黑色的鞋子踩在难得的干净地面上。
处在同一水平线上了,037才意识到这人比自己高了起码大半个头。
初印象被忽地推翻,离得近了才发现,这人看着其实是十八岁上下的青少年的模样,露出来的半张脸线条流畅秀气,透着股未褪干净的少年气。
这么想着,037没说话,只是默默地打量着他。
空气一时静默,血呼啦查的背景音像被隔绝在这片空间之外,他们沉默地相对而立。
半晌,037瞥见他原本平直的唇线微微开启。
“我是毒蛇(Viper)。”有些熟悉的声音头一回出现在现实中,同记忆里的有些微不大的差别,他语气冷淡地自报家门,“幻术师。”
037没听懂幻术师是个什么东西。
她沉默两秒,没对此发表疑惑,只是短暂回想了一下自己的名字。
她是有名字的。
037直到现在都还能回忆起五岁前所生活的贫民窟中处处弥漫的恶臭味。
她那时年纪小,也说不上来其中究竟揉杂着些什么味道,不过不出意外的话大概是垃圾发酵的味道和尸臭吧,贫民窟就是这样。
那会儿她母亲还没把她卖掉换钱,在没到绝境的时候对自己血脉相连的女儿还算爱怜。她给037取了一个名字,叫做菲尼克斯。
菲尼克斯(Phoenix),在古希腊是不死鸟的意思,据说是太阳神的化身,总归是很好的名字。
她母亲那时会牵着她的手叫她菲妮。
她倒不是很在意这个名字是将她亲手卖了个好价钱的母亲给予她的。不能要求一个被称了九年037的实验体有多在意自己的名字。
037对“菲尼克斯”甚至感到陌生。
但她默了一会儿,最终开口时,报出来的名字却还是这个让她没什么归属感的名字。
“……我是菲尼克斯。”她嗓子疼得厉害,说话断断续续的,喉咙里糊着股厚重的血腥味。
面无表情地偏头吐了口血,她重新抬起头,继续道:“实验体037号。”
对面身材瘦削的青年闻言微微一顿。
他似乎是有点费解般地看了她一眼。
如果菲尼克斯如今同他已经足够熟悉了的话,她能很轻易地读出毒蛇“你不是已经把实验室烧了吗怎么还自诩实验体”的迷惑想法。
奈何现在她读不出。毒蛇也不会把这种话说出口。
他只是沉默两秒,视线在她身上停留片刻,而后朝菲尼克斯抬起一只手。
靛紫色的火焰幽幽地自他掌心燃起,流水般凝成数股细长的锁链,朝菲尼克斯流淌而去。
诡谲到了一个地步的场景,她觉得这有点挑战她活了十三四年养成的世界观——虽然从她能放出火焰开始,菲尼克斯就有一点意识到这个世界恐怕有点不太对劲了。
这么想着,鉴于没察觉到恶意和杀意,且她觉得对面这人想她死的话自己应该活不过三秒,所以菲尼克斯没动。
她没什么表情地停在原地,任由苍白的皮肤被火焰染上抹微弱的青色。
火焰悠悠地、毫无阻碍地钻进她的皮肤,在她的体内流淌循环。
森冷感一寸寸在体内蔓延,却隐隐驱散了全身上下无时无刻不在散发着的阵痛感。
“火焰本质上是生命能量的外在具象化。”毒蛇道,“你透支太严重了。”
“你快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