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点想哭。】
【是啊,笑着笑着,就哭了。】
【这不就是我吗?每个月还著房贷车贷,在公司被老板骂得狗血淋头,回到家还要跟老婆孩子强颜欢笑。】
【谁的生活,不是一边装着孙子,一边死要面子呢。】
【我今年35,我是真的被裁了啊】
共鸣。
一种强大到令人窒息的共鸣,在这一刻,跨越了屏幕,连接了现场和线上的每一个人。
舞台上,陈小二看着眼前这个几乎要崩溃的男人,沉默了几秒钟。
他没有像观众预想的那样,去嘲笑他,或者去安慰他。
他只是慢慢地,慢慢地蹲了下来,与朱大茂的视线平齐。
“老板,”他的声音,不再是之前的油滑和市侩,变得异常温和,“我跟您说个事儿。”
朱大茂抬起头,眼神里充满了戒备和茫然。
“什么事?”
陈小二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也不是什么祖传擦鞋匠。”
朱大茂愣住了:“啊?”
“我上个月还在工地搬砖呢,”陈小二自嘲地笑了笑,指了指自己的后腰,
“后来腰不行了,干不动了,才来干这个的。”
“擦鞋这活儿,我学了三天就上岗了。”
朱大茂的嘴巴,微微张开,一脸的不敢置信。
“那那你说你干了二十年”
“吹牛嘛,”陈小二的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说别人的事,
“不吹谁信你啊?这年头,老实人吃亏。”
“你说你干了三天,人家嫌你手艺不行,你说你干了二十年,人家觉得你擦的鞋都带着岁月的包浆。”
观众席里,有人忍不住笑出了声。
但那笑声,不再是之前的爆笑,而是一种带着酸楚的,会心的笑。
“那那半个馒头”
“那是真的。”陈小二认真地点了点头,“早饭没吃完,留着中午垫吧。本来想藏起来的,没藏好。”
两人对视著。
一个假老板,一个假师傅。
在这一刻,用一种最坦诚的方式,向对方,也向世界,亮出了自己的底牌。
他们互相坦白了自己的谎言,却也在对方的谎言里,看到了真实的自己。
朱大茂看着陈小二,陈小二也看着朱大茂。
沉默。
然后。
“噗嗤。”
是朱大茂,先笑了出来。
那笑声,带着释然。
紧接着,陈小二也笑了。
他笑得咧开了嘴,露出一口被烟熏黄的牙。
“所以咱俩”朱大茂抹了抹眼角笑出来的泪,“都是假的?”
陈小二用力地点了点头。
“对,都是假的。”
朱大茂愣了一下,然后笑得更厉害了。
“那那你这鞋油,能把我这鞋擦亮吗?”
陈小二低头看了看那双被破了洞的皮鞋,又抬起头,认真地说:
“能。虽然是假的,但效果是真的。老王说了,猪油熬的,镇场子好使!”
他们的笑声,在空旷的舞台上回荡著。
后台,周深海的眼眶,红了。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监视器,看着那两个笑得直不起腰的男人。
一个穿着两百块钱的杂牌西装。
一个守着半个馒头的午饭。
一个装老板装了一整天,最后被人当众扒了个精光。
一个吹祖传手艺吹了半小时,最后承认是半吊子师傅。
两个社会的底层。
两人都被生活锤得鼻青脸肿,却还能笑出声。
喜剧的内核是什么?
周深海想了很久。
是悲剧?
他摇了摇头。
是真实。
是哪怕兜里比脸还干净,也要把一件廉价的西装穿得笔挺。
是哪怕自己的擦鞋技艺不精,也要尽全力把客人的鞋擦得锃亮。
是哪怕被生活扒得一丝不挂,还能指著自己的狼狈说一句:
“看,我这样也挺好笑的吧?”
然后,和那个同样狼狈的人,一起笑出声来。
这就是喜剧。
这就是苏阳真正想说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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