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笼外雀（三）
柏亭如顶着五级大风跑到了安定医院，一边解头盔，一边往里跑。<134门诊已经关了，紧绷的气氛却没散,供工作人员出入的侧门守着好几个保安。露天停车场也用警戒线围了起来，兵荒马乱的残迹还没收拾。柏亭如路过时无意中瞥了一眼,空荡荡的胃突然往下沉了沉。5大半个月前，她还在偷偷嫌弃她们所是养老所,渴望一个“表现机会”，转眼自己就差点被全息舱电成“异次元生物"。3然后才一开.…6
她焦躁地戴上视镜,小邱那边还没消息，抢救室的灯大概还没暗。<10柏亭如就像一个渴望建功立业的兵，兴冲冲地奔赴战场，直到被伙伴的血浇了一头一脸, 才发现浪漫的火会灭，灭后只有焦灰和一地狼藉。40如果是有人蓄意酿成的如果……4
“不，停。"柏亭如用力压下自己那些色调不祥的念头。1她盯着脚下的石砖，用力感觉着棉靴重重踩地的触感，想象自己是条坐地思考的菜青虫。<10
“你思考那么多，能写本书出来吗？"她在脑内训斥大肉虫子，“爬啊！先把事办了啊！"<29〕
杂念随着“一几一几"的菜青虫摩擦掉了，柏亭如大步闯进消毒水与碘伏的领地，嗅到了一股臭味。52〕
赵雪城已经到了，正在跟一个医生说话。<1医生是个中年女人，个子很高，瘦削到了皮贴骨的地步，脸上有刀刻似的凹陷，远看有种神秘的艺术家气息……不过近看就只剩咖啡气息了，再近一点，还能看清医生脸上挂的俩大黑眼圈，可能算咖啡伴侣。<63柏亭如瞄了一眼她的胸牌一-副主任医师，姜弥。<39同时，正在搜集环境信息的视镜上开始自动往外弹这个医生的资料：各种实验室负责人，发表过一串题目就看不懂的论文。<1o赵雪城给两个人简单介绍了一下，柏亭如才知道，姜医生就是上个月报警的接诊医生。5
“我不确定今天的患者是不是之前那种′木偶病'，没见到人，接诊的是我学生，刚才跟着你们同事做笔录去了，年轻人……唉！"姜医生一边带着他们往住院部走，一边又从护士站接过一杯热美式，“今天的患者叫俞文泰，三个月前首诊。我查了当时的诊断是学业压力造成的抑郁，情况本来不算太严重……毕竞大家也知道，现在高校学生抑郁患病率快赶上近视了。"<53“是啊，也不知道现在的孩子都怎么回事，"在赵雪城身边，柏亭如自觉肩负起了跟医生搭话的角色，“咱们未来能想个什么办法，改善一下这种情况吗"“在讨论了，快了。"<1
“啊，新药还是新疗法？”
姜医生撮了一口热美式，露出比伏尔加河上的纤夫还艰辛的表情，回答：“新诊断标准。"<233
柏亭如:"…<1
住院部里的气氛比门诊更紧张，医护人员们一个个面色凝重，连机器人都比平时跑得快。<3
姜弥医生带着他们见到了另外两个“木偶病"患者。第一个发病的是个三十来岁的男性，据说是被裁员压力和即将破裂的婚姻联手送进来的。<5
第二位是个高中女生，全息警察们过来时，护工正在给她擦脸。3两个木偶人一躺一坐，都直勾勾地盯着前方，别人把他们摆成什么样，他们就用什么姿势待着。<〕
一点反应也没给走进病房的陌生人。
“小静今天怎么样？"姜弥医生放轻了声音，弯下腰，凑近的脸落进女孩的瞳孔里。
女孩眼珠纹丝不动，然而在姜医生调亮灯光的时候，她原本大睁的眼睛有被晃了一下的反应。<1
“跟赵队上次来的时候情况差不多，全套检查都做了，排除器质性病变。但是不同于普通抑郁导致的木僵，他们脑部能量消耗远高于静息和睡眠状态，脑电状态当前临床无法归类。这几天，我们试着用了一点温和的靶向电刺激，成年男性患者没反应，孩子出现了短暂的梦境式眼动，但都表现出了痛苦反应，我们也就没敢再继续。"<19
赵雪城：“梦境式眼动，可能有什么解释？”姜医生犹豫了一下：“不好说，只是我们一些猜测一一人在醒着的时候，大脑是以现实为主、想象为辅的，但是这两个患者给人的感觉……就好像内部虚构的世界成了他们的′现实'，外界刺激反而成了虚化的干扰。"<29旁边的护工忍不住插嘴：“跟电影里演的那个中邪似的。”“别提了，“姜医生一言难尽地摆摆手，“这女孩的父母可能是文化水平不高，前几天探病带进来个出马仙，神神道道的，非说这不是病，是魂儿被摄走了，我们治不了……我说，咱们住院区这边管理还是太松散了吧。"45柏亭如又看了一眼视镜，小邱依然没有消息，心里再次冒出焦躁，忍不住想问姜医生为什么判断这里面有人为因素。<2随后，她想起人家报案的时候肯定已经跟赵队他们说过一遍了，又强行按捺住--虽然事发突然，但事前没做功课就是她的责任，再添乱，就更破坏自己给人留下的靠谱印象了。<7
柏亭如正准备一会儿私下发信息问问牛煜，姜医生却一回头看出了她的欲言又止，善解人意地主动开口：“赵队说你是新来的，还不知道吧？我上次报警，主要有两个原因，一个是所有病例爆发时间都集中在十二月中下旬，这种情况，除了传染病，我第一反应就是′投毒'。还有一个，就是不知道你有没有注意到两个病人的头。"<13
柏亭如一愣，就见姜医生一边说，一边把女孩的头往右轻轻拨了一下。片刻，本来任由人摆放的女孩不倒翁似的，又缓缓把头正了回来……不，柏亭如这才注意到，女孩的头其实没待在正中间，而是往左侧微微倾了10°左卷“我查了文献，这种现象，只在我们的'全息认知重塑'实验室里出现过”柏亭如为了给姜医生省事，连忙用视镜查起来。<1视镜自带的AI熟悉她的知识水平，马上给出了通俗解释：所谓“全息认知重塑"，简单理解，就是一种“正向信念植入”。5目前这项目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