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笼外雀（四）
杜衡把手机放下,心浮气躁，于是忍不住开始撕手指上的倒刺。169今天运气不好，才撕到第二根就见了血，她“嘶"了一声，消停下来，对着活该的爪子顾影自怜，又感觉自己浑身散发着沧桑困苦的气息。<44一开始,杜衡想得很简单。
集中在十二月爆发的“木偶病"，很可能是金苹果园的选民造成的。不光是她,其他想通过歪门邪道收集金币的人也会闻着味过来。1如果要钓出这个制作“木偶"的人，当然要放一个诱饵。比如循着那十个木偶症患者的网络足迹，用人工智能“蒸馏”后，营造出一个差不多的人设发言一一这事儿都用不着山君他们，现阶段的人工智能都会g所以只要让山君帮她看着，谁在下饵就可以了。她以为这就可以“黄雀在后"了。
结果不查不知道，一查吓一跳。
山君花了半分钟，就给她筛出了六十多个类似的账户。<2“金苹果园选民"不可能这么烂大街，于是杜衡立刻就意识到，有人在暗网下单了。<10）
她只好又低声下气地把刚关起来的夫诸放出来，任凭那头叛逆的四角驴字不重样地阴阳怪气了她二十分钟一一这事不能用山君，她不能让山君看出她对地下世界不熟。2）
就像她也不能用山君去偷窥警察们的通讯记录，因为柏亭如的通讯记录里，除了案情，还有让她“活动活动别在沙发上擀毡”、以及她本人毫无尊严地用表情包撒泼打滚求带东西的记录。<87
准确地说，一切不怎么合法的事,她都不准备用山君。<22夫诸的逻辑杜衡还大体能把握，但山君以前是个人，如果未来真能把意识百分之百上传，她不相信通过读“附属人"的属性就能完全掌握他心里在想什么。对杜衡来说，“附属人"还是过于复杂了。<4结果夫诸逛了一圈回来告诉她，早在金苹果园刚降临没多久，赛博世界里一夜之间就多了两个大热门：精神病院和封建迷信服务业。<13人们像中世纪一窝蜂地研究炼金术、本世纪初一窝蜂地研究人工智能一样，全都在关注这俩不新兴行业。7）
世界各地都涌现出了大量关于精神病院的悬赏任务，收集古怪的症状、紧盯前沿实验室的进度……甚至连就诊人数的统计数据都能卖出点钱。早在1号木偶入院，医院还没报警的时候，1号木偶症患者的信息就已经在暗网满天飞了。
2号木偶更离谱，居然正在被窃听器直播！<7这里面的原因，倒推回去，其实一想就明白。13首先，“金苹果园的选民"里，有很大一部分人想用金币换钱，结果换丢了记忆。
但记忆不是卫生纸，团一团扔了就算了，脑子里多点什么少点什么肯定有影响。虽然后来事实证明，王旭那倒霉孩子说“虚拟人杀人”并不是妄想，但他当时的精神状态也颇为堪忧，否则也干不出差点认罪的事。这些人就很可能会变成精神病院的新病例，只要把他们挖出来，就有可能挖出一个被主人忘在异次元的“人工智能点心"。<7至于那些通过了最初的筛选、守住了自己金币的“选民”，当他们开始为了赚金币，利用金苹果园的资源影响现实时。技术水平的差距就很容易造成一些看着像“灵异事件"的问题。<8
相信科学的去医院，相信玄学的找大师。<）这两种地方，是金苹果园投在人间的影子最先覆盖的地方。<3然而杜衡现在才想到的事，从去年十一月底金苹果园降临开始，已经有不知道多少人在实践了。<2
以前杜衡偶尔也会在暗网转转，主要是为了跟人换点超市里买不到的小东西。所以这回她能明显感觉到，各种新技术一-特指不干好事的技术，正在以飞快的速度从金苹果园流向暗网。18
“水下"已经暗流丛生，“水面”上正常的赛博世界，反而因为各种监管还毫无波澜。7
要了亲命了，几个小时前，杜衡还沉浸在“未来要完”的宏大叙事里，虽然虚无，但虚无这玩意儿总会带点沾沾自喜，以为自己掌握了一些先机。<3没想到她其实是落后了一个版本！<24
杜衡现在唯一庆幸的，就是方才夫诸打算莽上去入侵3号木偶患者全息舱的时候，她谨慎地阻止了。<4
夫诸是二级，可那些早早开始“捕猎"的人和他们的人工智能，等级真不一定比夫诸低。5
一旦暴露，就算有山君保底让他们不至于被人"黑吃黑”，那她的生活呢？难不成她也要隐姓埋名，也跟那个装窃听器的“写小抄"一样，当个躲躲藏藏的耗子？<21〕
虽然……她现在的生活状态和隐姓埋名也差不多，但自己选择当个死宅跟被关起来能一样吗？！<31〕
世界上的聪明人为什么这么多？难道她也要混迹其中、同台竞技？<22这可太离谱了，她要是这块料，早就功成名就了，还用得着为老破小没有室友分担房租这点破事内耗半个月？<21让夫诸给二位警官提个醒，再逼那个装窃听器的自首，把暗潮汹涌的暗网推到警方面前，已经耗尽了她不多的智慧。<13杜衡这会儿只想安详一点。<12
然而她心里知道，现在谨慎，其实已经来不及了。1夫诸那个坑货上次劫持全息警局的时候，她没弄明白情况，就贸然干了一堆充满破绽的事，柏亭如脑子被电穿膜了才不会怀疑她。<16方才那句“手机被黑了"明显是在试探一一否则工作时间根本没必要解释这么多，说一句“刚看见"就够了。7
杜衡又忍不住在阴暗的角落里胡思乱想，琢磨柏亭如走之前，若无其事地表示她没打算搬家是什么意思，近距离观察嫌疑人吗？<3虽然严格来说，她现在还没干什么需要被抓进去的事，但在别人眼里，她也依然是个危险分子吧？4
当然，警察没有证据不会妄下结论，但柏亭如怀疑的时候肯定会调查，她瞎调查的时候，会不会把一些暗处的目光引过来？暗网里活动的人可不是谁都会遵守"证据裁判原则"。<7
至于“坦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