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吁!!”
栗红色大马被人勒住缰绳急停,两只前腿忽然向前弯折,扑跪下来,血流不止。
马上人摔落,在地上滚了两圈卸力,拔刀喝道:“军中八百里加急?你们胆敢阻拦?!”
周晏透过草丛看向他,那人身着布衣,臂膀上系着一块鲜红汗巾,腰间还挂着个赤白囊。
她眯了眯眼,这是个信报兵。
几匹棕马急速越过他停在前面,把路堵的严严实实,马上坐着的人都用黑巾裹了面,只露出一双眼,打头的那个盯着信报兵腰间的赤白囊,也不废话,只吐出两个字:“动手。”
其余人立刻提刀围了上去,那名信报兵似是日夜赶路精疲力竭,拿刀的手抖个不停,眼看就要命丧刀下。
就在这时,一柄长剑破空而来,在空中飞舞一圈,还没等马上众人反应过来,他们脖子上便冒出一条细细的血线,瞬间跌下马去,没了声息。
只留下一人,捂着脖子,惊恐的看向草丛,那里不知何时冒出两个人。
那名信报兵见势不对,瞅准机会转身就跑,却忽然僵在原地,动弹不得。
周晏收回手,走到他身边,伸手摸进他腰间的赤白囊里,取出一样东西。看见这人恐惧愤懑的眼神,抬眸温声说了句:“放心,借用一下,稍后还你。”
那人神情依旧恐惧,却松了几分愤懑,变得将信将疑。
叶承:“你在安抚一个死人?”
还是百年前的死人,这里是百年前的幻境,那时,没他们出手,这人必死无疑。
“我在安抚一名忠烈。”周晏头也不回翻看着手里的东西。
这是一张不大的黄纸,记录了不久前的一场战事。
玄祚八十八年,异族率一万象兵铁骑兵临无定城下,臣督率守城官军六千余人,并力拒守四昼夜,斩首千余级,贼暂退。然异族续调重兵将至,臣军伤亡近千,火药矢石俱尽。乞速发援兵五千,兼济火器守具,速速来援。
落款:无定城参将臣沈定北谨奏。
既是捷报,也是求援疏文。
叶承走到周晏身边看了眼这则捷请,抬手收剑,颇为嫌弃的抖掉上面的血水,施着除尘诀,轻嗤一声道:“截取信报、窃取军功、阻拦救援?”
周晏将黄纸叠好,放回信报兵腰间的赤白囊里,走到那名落马的黑衣人身边,问:“你是谁派来的。”
黑衣人紧紧捂着脖颈,惊恐的喘着粗气,却闭口不言。
周晏看着他的双眼,平静道:“我再问一遍,你受何人指使截杀信报兵。”
黑衣人看着周晏慢慢变浅的左眼,恍惚片刻,不知怎的,忽然失了神,缓缓张开嘴,一字一句道:“永平城守备——霍义将军。”
“小心!”身后忽然传来一道女声。
周晏回头,便见一杆细箭自那信报兵袖中发出,速度飞快。她瞬间抬手握住,剧烈摩擦下掌心溢出鲜血,袖箭自她心口一寸前停住。
再抬眼,便见叶承长剑已然出鞘,一剑刺透那信报兵的胸膛。
而那人脸上却露出一丝诡异的笑容,黝黑的面容逐渐融化,眉目稀疏,眼神瘆亮,正是沈怀秋。
她双手抓着胸前的长剑,笑着咳出一口血来。
下一刻,幻境再次崩塌。
……
府衙内,气氛一片紧绷,内室传来争吵,甲胄染血的士兵疾步来回通报着战情。
忽然,院中扬起一阵风,树叶沙沙,金黄色的桂花簌簌落了满地。一名匆匆路过的士兵停住脚步,警惕的仰头看向一旁的树丛。
“喵~”只见一只猫儿踩着轻飘飘的步子自枝头走向围墙附近,一跃便不见了踪迹。
士兵松了口气,继续匆匆向外走去。
然而,士兵才刚离开,层层茂密的树叶后边,竟现出两个人影。
周晏握着手掌,一滴血落在树枝上,浓郁的桂花馨香扑入鼻尖,恰好遮住了这点微末的血腥气味。
“为何你的伤到现在还没好?”
清冽微冷的声音自耳畔响起,周晏垂眸看了眼手掌,血肉模糊间隐约可见其中一道陈旧伤疤,正是那日无定江畔他想要找回护心鳞时留下的。
她翻过掌心,熟练在心里编了一套说辞,还未张嘴,就听见远处传来一道沙哑的嘶喊声,由远及近,迅速连声音带人滚入这座府衙中。
“报——!”
来人一身血污,捂着中箭的小臂,扑跪在正厅前。
厅内有人披着铠甲大步走出。
周晏透过树丛看清了这人的脸,眉发稀疏,头发花白,神情肃然,心知此人便是先前站在城墙上的那位主将——沈定北。
“北门,北门急报!异族主力两万,已在城外十五里列阵!先锋,先锋是……一千象兵,已突破第一道拒马防线!城下守军数百人连同何守备……无一生还!”传令兵哽咽着说出这句,一头磕在地上,深深伏地不起。
“援军呢?”有人站在沈定北身边急问。
这人看着三十来岁,面容年轻,周身一点微弱灵光笼罩。
也是个修者,看着还有些面熟。
“没有,没有援军。”传令兵从怀中掏出一张皱巴巴的信笺,递给沈定北。
“为何没有援军!靖南王为何不派兵过来!霍义呢?!他不是与父亲交好,无定城与永平城相距不过二三百里,唇亡齿寒,他怎能不派兵相助?!”同样眉发稀疏的少女背着弓冲出来,质问道。
沈定北看完书信,沉默良久,突然抬手重重敲上少女脖颈,他一手揽住晕过去的女儿,另一只手震碎了信笺,转头看向身边的年轻人:“阿土,我虽救过你,却也对你说过,沈某绝不会挟恩相报。但今日,我要食言了。”
他顿了顿,垂目看了女儿一眼,低声说:“我要你带她走。”
闻言,那个叫阿土的年轻人猛地抬头,嘴唇翕动两下,却没发出任何声音。
无声僵持片刻,他深深看了眼沈定北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