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终是垂首抱拳弓身:“张某留在将军身边本就为报恩,何来将军挟恩相报一说。”
说完,他抬起头,郑重道:“张土发誓,此生必护女郎无恙。”
修者最为重诺,一诺千金重。
一阵轻风带起几片鲜红的落叶,浓烈的桂花味逐渐散去,熟悉的金戈之声再次响起。
周晏皱眉,忽然发觉耳畔另一人的呼吸声已消失许久。再一抬眼,老树府衙皆已消失不见,自己身处之地已换成了一处山坡,这里视野很好,可以清清楚楚的看见山下景象。
乌压压一片的象军踏江而来,势如破竹的碾碎一道又一道人墙,长着牛角尖耳的异族人高举巨斧,发出一声又一声震天的嘶吼。
不久,城门轰然破碎。
渝州山路崎岖,如此数量的象军想过蜀道绝不可能,除非......有修者曾在渝州布下缩地法阵。
周晏垂眸,习惯性扬起的唇角罕见的拉平了。
无需再看下去了,异族攻下城池的结局她见过太多太多次。
异族好食人,最爱剖心取乐。
她曾亲眼见过堆满整座粮仓的心脏——
被法阵封存的,鲜活的,还在跳动的心脏。
“他们都死了。”有人从她身后走来,脚步声迟缓,“异族屠城,无定城无一活口。”
周晏转过头,便见到了步履蹒跚的沈怀秋,她已白发苍苍,满面皱纹,竟已是一副古稀之年的模样。
“你在用寿数喂养妖鬼。”她盯着沈怀秋双眼,淡声道,“哦。不止,还有那些阴魂,你这点寿命当不够它塞牙缝的。阵法学的不错,说说吧,缚灵锁是从何处得来。”
被周晏这样轻飘飘戳破,沈怀秋倒没多惊讶,只向上拉了拉干枯的唇角,道:“自然是想杀您的人给我的,您的仇家还真不少呢——晏、安、君。”
她直视周晏双眼,缓缓吐出这三个字。
闻言,周晏轻挑了挑眉:“既知我是谁,还有胆量在我面前勾结妖鬼,不要命了啊?”
话音刚落,她的身影瞬间消失在原地。
沈怀秋一惊,立刻避开,可刚一动,便觉得脖颈一凉,锋锐匕首已架在她颈侧,一道蜿蜒血线顺着她脖颈往下流去。
刀架颈侧,沈怀秋虽惊却不慌,竟还有心思不紧不慢开口:“妖鬼自欲念中化生,悲愤、不甘、仇恨!无数血泪化作滔天业孽!落入妖鬼幻境中的人会被这只妖鬼的欲望所惑,化作亡者历经他的生死劫难。
晏安君您看,无定城破死去那么多亡魂的欲念都在这里!可您呢,是不是自入幻境以来便未曾见过猎妖堂的那些人了?对了,还有您那位小徒弟,要不要猜猜,他们如今在何处?”
周晏微微眯起眼,看向四周。
不知何时,这座山坡上竟现出许多人影来,他们或拿着刀枪剑戟,或拿着铁刀锄头,穿着打补丁的甲胄和布衣,自枫林中走出,双眸泛红,不住往下淌出血泪,顺着脸颊流下,滴落在山坡的泥土里。
无一例外,每一个人的心口,都是空荡荡的。
“晏安君,其实,我很敬仰您。”沈怀秋缓缓开口,喟叹道。
周晏左眼微微发烫,颜色慢慢变得有些浅淡,她不错眼盯着那些越来越近的重重人影,缓缓蹙起眉。
听见这话,她似是松了眉心,扬唇轻笑一声:“谢谢,你眼光不错。”
沈怀秋:“......”
她顿了顿,自顾自继续说道:“您很有名,哪怕在离苍州极其遥远的渝州,都流传着您的故事。他们说,有您在的地方,就不会有妖鬼作乱为祸人间,不会有百姓沦为异族的口粮。您是人皇的臂膀,是她安疆的柱石……可是——”
说到这里,她轻轻闭了闭眼,发出一声悠长的叹息:“晏安君啊,您怎么不早点来呢......”
喟叹声中,一片枫叶被秋风摘下,自林间飘落,荡到周晏面前恰好遮挡了片刻视线。
沈怀秋抓住机会忽然抬手,撞开周晏劲侧匕首,浓烟般的黑雾刹那间席卷而来,自上而下裹住她的身体,就要带着她消失在原地。
“叶承,还在看戏?”周晏轻声念道。
话音未落,一柄长剑忽的凌空跃来,刺进黑雾中,沈怀秋的身影瞬间自黑雾中脱出,被长剑穿透,钉在树上。
她胸膛剧烈起伏两下,呕出一口血,不可置信抬头:“怎么可能?!我不是已经把你们......”
“把我们分开了?”叶承嗤笑一声,“幻境里找个人而已,有何难。”
更何况……他看向周晏。
某人满身功德金光,在一团乌糟糟的浊气里,亮得像盏琉璃灯,好寻的很。
沈怀秋仰面靠在树上喘息,沉默半晌,忽的笑了一声,看向周晏:“晏安君,咳咳......很多人……都说您忠肝义胆、高风亮节,是个......十足的正人君子。”她断断续续的说完,看向那些还在不断向前走的人影。
他们已经团团围住三人,举起兵刃,眼底充斥着猩红的烈焰,似凄苦、似愤恨、似绝望,聚拢在一起,凝成一串串令人心惊的血泪。
“妖鬼幻境的阵眼就在这些‘人’身上,当然,猎妖堂一干人和那个霍家崽子的魂魄也都附在其中一部分人身上。幻境之外,还有皮妖助我,此时,霍氏军营应已大乱。”沈怀秋笑道。
也就是说,若想迅速破境而出驰援无定城,必须以最快的速度在这些人中找出阵眼,杀死,且不伤及活人魂魄。
但,幻境中真真假假本就难辨,活人魂魄与死人纠缠相连,或许连他们自己都忘记了自己是谁,她人又如何辨别?除非——她能狠下心,杀了所有人。
沈怀秋弯起眼,不顾胸口钉死的长剑,向前一步,看向周晏,露出一丝好整以暇的疯狂:“晏安君,那样受人敬畏的你咳......你、会为了大义而......伤及无辜吗?”
周晏看向她的脸,虽布满褶皱,但眉眼依稀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