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松开手,往后让了半步。从风衣口袋里摸出一块叠得整整齐齐的灰色手帕递给她。叶清栀接过去,按在眼角上,又按了按鼻子。
然后她把手帕还给他。
“不用了。”她把碎发别到耳后,深吸了一口气,转过身走回贺璟睿身边坐下。
孩子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声“妈妈”,又沉沉睡去。她把毛毯捡起来,抖了抖灰,重新盖在他身上。
挂钟上的指针从三点十分走到三点二十,又走到三点半。
叶清栀坐在椅子上,后背挺得很直。她的眼睛一直盯着候机大厅的入口——那道隔开安检区和候机区的玻璃隔断。每一个走过隔断的人影都会让她微微偏过头去,瞳孔里的光闪一下,又暗下去。
没有一个是她等的人。
温景然坐在她对面,公文包横在膝盖上,没说话。偶尔抬起头看一眼挂钟,又低下头去。
赵和平把行李袋搁在脚边,站起来坐下去好几次,去自动售货机又买了一杯咖啡端在手里转着杯子,没喝。
“前往北京的旅客请注意,您所乘坐的ca934次航班现在开始登机。请带好您的随身物品,前往42号登机口登机。”
广播里的女声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登机口的红色指示灯开始闪铄。那几个打盹的旅客揉着眼睛站起来拿行李,一对老夫妇互相搀着往登机口走去。
赵和平把行李袋扛上肩头,看了一眼登机口,又看了一眼叶清栀。脚步在原地磨蹭了一会儿。
“叶教授——”
叶清栀没动。
她坐在贺璟睿旁边,低头看着孩子熟睡的脸。孩子的睫毛很长,和她一样。呼吸平稳,嘴巴微微张着,口水流到了座椅的布套上。
她伸手柄孩子的嘴角擦了擦。
然后站起来,转向温景然和赵和平。
“你们带璟睿先走。”
赵和平愣了一下。“啊?”
“我不走了。”叶清栀说。声音很平,象是在说一件已经想过很多遍的事情。
赵和平张大了嘴,眼镜差点从鼻梁上滑下来。他手忙脚乱地把行李袋从肩上卸下来,往前迈了一步。
“不是——叶教授,你这话什么意思?什么叫不走了?机票都买好了,那边接机的人都在等着了,你——”
“我等贺少衍。”
五个字。她把每一个都咬得很清楚。
赵和平的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像条被扔上岸的鱼。他转头看温景然,眼神里全是求救。
温景然站起来。他把公文包放在椅子上,走到叶清栀面前,看着她。
“你想清楚了?”
“恩。”
“如果他一时半会回不来呢?”
“那就等。”叶清栀抬起眼睛看着他。那双眼睛还是红的,但眼泪已经不流了。瞳孔正中有一层安静的、不容商量的光,“他答应过我的。他从不食言。”
温景然看了她三秒。
然后他点了点头。
“好。”
“温先生?!”赵和平差点跳起来,“你怎么也跟着——我们怎么能把叶教授一个人扔在这儿?这里是巴黎,又不是北京,外面那帮人还在——”
“赵和平。”温景然转过头看着他,语气还是温温和和的,但语速快了一拍,“你带着行李和登机牌,把璟睿抱上。现在,去登机口。”
“可是——”
“去。”
赵和平还想说什么,看了一眼温景然,又看了一眼叶清栀。他把到嘴边的话全咽了回去,低头弯腰去抱贺璟睿。
孩子被抱起来的时候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
“恩……妈妈?”贺璟睿揉了揉眼睛,声音软糯,“我们要上飞机了吗?”
叶清栀走过去,伸手柄孩子衣领上的皱褶抚平,把他的小军帽往下拉了拉,遮住额头。
“小宝乖。你先跟赵叔叔和温叔叔上飞机。”
贺璟睿眨了眨眼睛。十岁的孩子,反应比大人想的快得多。
“妈妈你不走吗?”
“妈妈还有点事。”
“什么事?”
叶清栀顿了一下。她弯下腰,和孩子的视线平齐,伸手摸了摸他的脸。那张和贺沐晨一模一样的脸。
“爸爸还没回来。妈妈要等他。”
贺璟睿看了看她,又转头看向落地窗外的跑道。过了两秒,他转回来,认真地点了一下头。
“那你等到爸爸了,要带他一起回来。”
叶清栀的喉咙动了一下。
“好。”
“拉钩。”
贺璟睿伸出小拇指。
叶清栀看着那只小小的手指,伸出手,勾住了。
“拉钩。”
贺璟睿满意了。他从赵和平怀里探出身子,在叶清栀脸上吧唧亲了一口,然后缩回去,乖乖地趴在赵和平肩窝上。
温景然拿起公文包。他走到叶清栀面前,把一张叠好的纸条塞进她手里。
“这上面是我在这边的电话。有什么情况——”他没说完。
叶清栀捏紧了纸条。
“谢谢。”
温景然微微弯了一下嘴角。没有多说什么。他转过身,跟在赵和平身后朝登机口走去。
走到登机口的时候,他回了一次头。
叶清栀站在候机区那片蓝色座椅中间,浅棕色大衣在日光灯下显得有些发白。她抬起手朝他挥了挥。动作很轻。
温景然收回视线,把登机牌递给了检票员。
登机口的玻璃门在身后合上。
叶清栀一个人站在候机大厅里。
她重新坐下,把那张纸条小心折好放进大衣内袋。然后她抬起头,继续盯着那道玻璃隔断。
五点。挂钟走到凌晨五点的时候,值机柜台的灯亮了,几个穿制服的地勤人员开始为新一天的值班做准备。免税店的卷帘门被从里面拉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