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分刚过,北京城里的风虽然还带着点料峭的寒意,但扑在脸上已经不觉得割肉了。院子里的那棵老香椿树顶上,隐隐约约冒出了几个紫红色的嫩芽尖儿。
二楼的木质走廊里,传来一阵沉闷的脚步声。
“贺少衍,你放我下来。”
叶清栀两只手揪着贺少衍灰色的毛衣领子,眉头微微蹙着,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几分无可奈何的警告。
贺少衍没理她。他两只手臂稳稳地托着她的腿弯和后背,脚下步子迈得又大又稳,踩在木地板上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他低头看了她一眼,下巴的线条绷得紧紧的:“别乱动。这楼梯滑,万一摔了怎么办?”
“我只是怀孕两个月,又不是缺骼膊断腿。”叶清栀有些哭笑不得,伸手推了推他的肩膀,“再说了,张妈还在下面呢,你这样象什么样子。”
正说着,两人已经走到了楼梯口。
张妈正端着一盆刚摘好的韭菜往厨房走,一抬头,瞧见贺少衍抱着叶清栀从楼梯上下来,脚底下一出溜,险些把盆给扣了。她赶紧用围裙捂着嘴,肩膀一耸一耸地直乐,硬是把笑声憋了回去,眼角笑出了几道深深的褶子。
“哎呦,首长,叶教授,你们慢着点儿。”张妈眼观鼻鼻观心,抱着盆一闪身就进了厨房,只留下一句带着笑意的话,“饭马上就好,今儿个中午吃韭菜盒子。”
叶清栀的脸腾地一下红了,她用额头抵在贺少衍的肩膀上,咬着牙低声说:“都怪你,张妈指不定在心里怎么笑话呢。”
贺少衍把她稳稳地放在客厅的布艺沙发上,又扯过旁边的毛毯盖在她腿上,这才直起腰,理直气壮地拍了拍手:“她笑她的,我抱我媳妇,犯法?”
他转过身,冲着正蹲在墙角摆弄积木的两个小家伙瞪了瞪眼。
“贺沐晨,贺璟睿,过来。”
听到父亲的声音,两个正玩得起劲的孩子动作一顿。贺沐晨手里还捏着一块红色的积木,有些局促地在裤腿上蹭了蹭,慢吞吞地站起身。贺璟睿则乖巧得多,把手里的积木整整齐齐地放回盒子里,才跟着哥哥走过来。
“爸爸。”两兄弟并排站着,低着头。
贺少衍双手插在裤兜里,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脸色严肃得象是在连队里训话:“跟你们说过多少遍了?在家里走路轻着点,别整天跟个皮猴子似的上蹿下跳。还有,说话声音放小点,别吵着你们妈妈。”
“我们没有大声说话……”贺沐晨小声嘟囔了一句。
“还嘴?”贺少衍眉头一挑。
贺沐晨立刻闭了嘴,求助似地看向沙发上的叶清栀。
叶清栀看着两个孩子那副委屈巴巴的模样,有些心疼,伸手拉了拉贺少衍的衣角:“行了,你别整天吓唬他们。他们今天挺乖的。”
“你就惯着他们吧。”贺少衍转过头,语气瞬间软了下来,伸手摸了摸叶清栀的头发,“我去厨房看看张妈需不需要帮忙,你躺着别动。”
等贺少衍进了厨房,贺沐晨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整个人象脱了水似的瘫在沙发扶手旁。
“妈妈。”贺沐晨凑过来,用极低的声音,几乎是气声在叶清栀耳边说,“爸爸现在好凶啊。昨天晚上我就是去厨房倒杯水,他都嫌我走路声音大,非要我光着脚走。”
贺璟睿也凑了过来,小声附和:“恩,爸爸还说,妈妈肚子里有小妹妹,要是被我们冲撞了,他就把我们的屁股打开花。”
叶清栀看着这两个连说话都只敢用气声的儿子,忍不住笑出了声。她伸出双手,一左一右地捏了捏他们的小脸蛋:“别听你们爸爸瞎说。不过,在家里确实要稍微注意一点,别跑太快,免得摔倒。”
“知道了,妈妈。”两个孩子乖巧地点头。
随着日子一天天过去,北京的春天彻底暖和了起来。
叶清栀的肚子也一天天显怀了。虽然才四个多月,但因为她原本就瘦,那微微隆起的小腹在白大褂底下已经有些藏不住了。
研究所里的人很快就发现了。
这天下午,研究所的所长宋大姐来到了叶清栀的办公室。宋大姐是个五十多岁的老革命,平日里风风火火的,但对所里的女同志一向十分体谅。
“叶同志,忙着呢?”宋大姐推开门,手里端着一个搪瓷茶缸,笑呵呵地走进来。
叶清栀正站在黑板前写公式,闻言放下粉笔,转过身:“宋所长,您怎么过来了?快坐。”
宋大姐没坐,走到黑板前看了看那些复杂的物理公式,又把视线移到了叶清栀的小腹上。她把茶缸往桌上一放,脸上露出了慈祥的笑容。
“我听小王说,你最近中午吃得挺多,还老是犯困?”宋大姐拉过叶清栀的手,轻轻拍了拍,“这是有了?”
叶清栀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点了点头:“恩,四个多月了。”
“哎呀,这是好事啊!”宋大姐一拍大腿,高兴坏了,“你看看你,这么大的事也不跟组织上汇报。你现在可是咱们所的宝贝疙瘩,这身体可不能马虎。”
“没那么娇气,宋所长。”叶清栀说。
“什么娇气不娇气的,生孩子是鬼门关里走一遭。”宋大姐板起脸,语气严肃起来,“从明天开始,你手头上的那个二号课题,我让小李去接手。你只负责指导,不用天天盯着实验室了。还有,每天下午五点,准时下班,不许加班!”
“宋所长,二号课题正处于关键时期……”叶清栀有些着急。
“关键时期也有别人顶着,地球离了谁都转。”宋大姐不容置疑地挥了挥手,“就这么定了。你现在的任务,就是安安心心把孩子生下来。咱们国家缺物理学家,但也缺健康的下一代。”
叶清栀看着宋大姐那张写满关切的脸,心里暖洋洋的,只得点头答应:“好,听您的。”
宋大姐走后,办公室的门又被推开了。
所里的几个女研究员,包括那个心直口快的王大姐,呼啦啦地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