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来。
“叶教授,听说宋所长给你减任务了?”王大姐一脸羡慕地凑过来,“哎呀,你可真是享福了。不过最让我羡慕的,还是你家那位。”
“他怎么了?”叶清栀有些疑惑。
“还怎么了呢!”旁边一个小姑娘红着脸叫道,“每天早上送你来,晚上接你走。昨天下午下大雨,我亲眼看见他撑着伞在门口等了你半个小时,那皮鞋里估计都灌满水了,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咱们所里的小姑娘,现在都想找个像贺首长那样的对象呢。”
“就是啊。”王大姐叹了口气,“看着冷冰冰的一张脸,跟个活阎王似的,没想到对媳妇这么体贴。我回家跟我那口子一说,他倒好,说人家是首长,有专车,他天天骑个破自行车怎么接?真是人比人气死人。”
叶清栀听着她们的议论,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心里却甜得象喝了蜜。
贺少衍这家伙,平时在外面一副生人勿近的冷酷模样,没想到在这些女同志眼里,倒成了“绕指柔”的典范了。
榜样的力量是无穷的。
被所里的女同志们天天在耳边念叨,研究所里那些原本对家务琐事逃之不及的老爷们儿,也开始坐不住了。为了证明自己也是个“体贴丈夫”,不少人开始学着贺少衍的样子,下班时间往研究所门口跑。
这天下午五点一刻,还没到下班时间。
研究所的大铁门紧闭着,门卫室里的老大爷正端着茶碗看报纸。
大门外的马路边,已经陆陆续续停了几辆车。
贺少衍开着那辆黑色的红旗轿车,照例停在最显眼的位置。他今天穿了一件黑色呢子大衣,领口翻着,显得肩膀极宽,整个人靠在车门边,手里掐着一根没点着的烟,正有些无聊地看着研究所的大门。
“突突突……”
一阵破烂的发动机声传来。
一辆灰色的吉普车歪歪扭扭地停在了红旗车旁边。紧接着,又有一辆老旧的上海牌轿车和一辆带挎斗的摩托车停了下来。
车门打开,走下来几个男人。
最先下来的是吉普车里的司机,一个长得五大三粗、剃着光头的汉子。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工装,脸上带着几分不耐烦。
光头男在车旁站了一会儿,觉得风有些大,又看了看旁边站得笔挺、气势逼人的贺少衍。
他眼珠子转了转,把手里的烟头扔在地上用脚踩灭,慢吞吞地蹭了过来。
“哎,哥们儿。”光头男搭腔。
贺少衍没搭理,视线依然盯着研究所的大门。
“叫你呢,开黑红旗的那位。”光头男又喊了一声,半个身子都快凑到贺少衍跟前了。
贺少衍这才慢吞吞地转过头,眼皮掀了掀,冷冷地吐出一个字:“说。”
光头男被他那冷冰冰的眼神看得心里有些发毛,但还是硬着头皮说:“你就是那个……叫贺少衍的吧?在军区当首长的那个?”
“是。”
“啧,我说你小子……”光头男叹了口气,有些抱怨地看着他,“你长得一表人才的,天天追着老婆屁股后面跑干什么呀?自己没事干吗?你知不知道,你害得我们有多惨?”
这时候,旁边那辆上海牌轿车和摩托车上的男人也走了过来。
“就是啊,同志。”上海牌轿车的主人是个戴眼镜的中年人,看起来是个搞行政的,这会儿正苦着一张脸,“我媳妇天天在家里念叨,说人家贺首长天天接送媳妇,风雨无阻。我这不,今天连局里的会都没开完,就急着跑过来了。”
“可不是嘛。”骑摩托车的那个年轻后生也跟着抱怨,“我媳妇说,我要是今天不来接她,晚上就不给我做饭。同志,你这带头作用起得,可把我们坑苦了。”
三个男人围着贺少衍,七嘴八舌地抱怨着,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和打趣。
贺少衍听着他们的话,脸色没有丝毫变化。
他缓缓地把手里那根没点着的烟塞回烟盒里,然后双手环胸,冷冷地扫了他们一眼。
“你们接不接老婆,关我屁事。”
“再在我耳边叨逼叨,揍你们。”
这句话一出口,周围的空气瞬间降到了冰点。
那三个男人原本看贺少衍长得一脸俊秀,虽然个子高,但穿得体体面面的,还以为是个好脾气的“小白脸”。哪里想到这人一开口,说话不仅带着血腥味,眼神还跟刀子似的,扎得人皮肤生疼。
这绝对是个在战场上杀过人的主儿。
光头男咽了一口唾沫,默默地往后退了一步。
戴眼镜的中年人尴尬地咳嗽了一声,转过头去看天上的云彩。
骑摩托车的后生更是直接缩回了车旁,假装在检查轮胎。
一时间,研究所门口安静得只剩下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
贺少衍重新靠回车门上,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目光平静地盯着大门。
他其实一点都不觉得烦。
相反,他觉得这一生中,就数这段日子最有盼头。
每天早上看着她进去,傍晚站在这里等她出来。看着她挺着肚子,一步一步朝自己走过来,那种踏实感,是任何军功章都给不了的。
他在等他的妻子,等他们未来的孩子出生。
美滋滋的。
五点半,研究所的大铁门缓缓向两侧拉开。
陆陆续续有研究员从里面走出来。大家三五成群,手里拿着公文包,有说有笑。
叶清栀穿着白大褂,里面套着那件米白色的毛衣,小腹微微隆起。她正跟王大姐并排走着,两人似乎在讨论着什么,叶清栀的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
“叶教授,你瞧,你家那位又在门口站着呢。”王大姐用骼膊肘轻轻碰了碰叶清栀,打趣道,“这天天跟站岗似的,真是一天都不落。”
叶清栀顺着王大姐的视线看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