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树是被手机震动吵醒的。
他闭着眼睛摸到手机,拇指在屏幕上胡乱划了一下,世界终于安静了。
随后翻了个身,把脸埋进了枕头里。
昨晚为了一个案子的证据清单熬到凌晨四点半,这会儿脑子还是一团浆糊,浑身上下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着拒绝醒来。
窗帘拉得严严实实,房间里暗沉沉的,空调嗡嗡地吹着冷风,正是最适合补觉的时候。
意识正在往深水里沉,像是一块石头被丢进了墨色的湖水之中,下沉,再下沉。
然后,有人扯了一下他的胳膊。
力道不大,但十分清晰,像是有人用拇指和食指捏住了他右手小臂内侧的皮肉,然后往外轻轻拉了一下。
岑树在梦里皱了下眉,试图把胳膊给抽回来,但身体不听使唤,沉沉地陷在床垫里动弹不得。
紧接着,那只手又来了。
这一次不是扯,而是摸。掌心的温度偏凉,贴上他手臂外侧的皮肤,顺着肌肉的纹理从手肘一路抚摸到手腕,动作很慢,像是在...试手感?
岑树觉得不舒服,但又说不上来哪里不舒服,那种感觉太真实了,真实的皮肤触感,真实的体温,甚至还有指腹上微不可察的薄茧划过皮肤时带来的细小摩擦感。
他试图醒过来,但毫无作用,就像是被什么东西按在了梦境的底部。
那只手没有停下,摸完了手臂又开始往上走,指尖划过他的锁骨,然后——拍了拍他的脸。
他偏了下头想要避开,可那只手像是黏在他的脸上一样,很快又拍了拍另一边。他几乎能感受到那几根手指的轮廓,修长的,骨节分明的,带着微微的凉意。
然后他的衣领被拽着,那只手攥着衬衫的领口往上提了提,又左右拽了拽,动作笨拙得像个第一次给人穿衣服的小孩。
岑树下意识地闷哼一声,手指动了动,但依旧没能挣脱那层厚重的困意。
就在他以为这场荒诞的骚扰终于结束的时候,脸上忽然一凉。
是水打在脸上的感觉,不是很多,像是什么湿淋淋的东西被拎到了他的正上方,水滴淅淅沥沥地落下来,砸在他的额头、眼皮、鼻梁和嘴唇上。
他甚至能感觉到水珠顺着脸颊的弧度往下淌,划过下颌,滴进脖子里,凉丝丝的。
然后就是更多的水落下来,打湿了他的前襟,衣服的布料湿漉漉地贴在胸口,冰凉湿濡的触感刺激得他后背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一股淡淡的香味窜入鼻腔,像是洗衣液或者柔顺剂特有的薰衣草香,清清爽爽的,还带着点甜。
这个味道就和他此刻湿透的处境叠加在一起,构成了一种非常诡异的感官体验,就好像有人刚刚洗完了一件衣服,没拧干就直接挂在了他的头顶上。
岑树猛地睁开了眼睛。
白色的天花板,中间那盏灯是他去年换的吸顶灯,他还躺在自己一米八的床上,空调还在吹,被子卷在腰侧,窗帘缝隙里漏进来一线白光,刺得他眯了眯眼。
他坐起来的动作太猛,后脑勺差点撞到床头的架子上。
起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摸自己的脸,干的。随即是额头、脸颊和嘴唇,都是干的。
他又低头摸了摸衣服和前襟,没有任何被打湿的痕迹,他把衣领拉起来凑到鼻子下闻了闻,只有洗衣液的残留香味,铃兰味的,和他用的那款洗衣凝珠一模一样,没有半点儿薰衣草的影子。
岑树坐在床上,胸口起伏着,呼吸还没完全平稳下来,他抬手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指尖感受到皮肤下的血管在搏动。
是梦。
但这个梦的细节清晰到令人不适,他甚至能回忆起那只手拍他脸的时候,指尖划过颧骨的弧度。
他拿起一旁的手机点亮屏幕,微信堆了好几条未读消息,全都来自同一个人,他的助理。
岑树点开后从下往上划了一遍,内容大同小异,总结起来就是一句话:岑律,周敏华女士来了,已经在会客室等了快一个小时了,她说不见到她就不走。
周敏华,离婚案的当事人,结婚十二年,丈夫出轨转移财产,她带着一个八岁的女儿,上个月刚做完乳腺的手术。
这个案子的财产线索他查了两周左右,昨天深夜终于让他找到了一处被隐匿的房产信息,还没来得及整理成书面材料。
于是他回复:三十分钟。
而后,他掀开被子下了床,走进卫生间用冷水洗了把脸,水是真的很凉,和他梦里那种湿漉漉的感觉如出一辙。
他盯着镜子里自己滴着水的脸看了几秒,才扯下毛巾把脸擦干。
回到卧室,他换好了衣服,坐在床边拿起手机,打开通讯录,往下翻到一个名字——陆绍元。
斟酌再三,他还是拨通了电话,电话响了两声纠结了,对面传来一个中气十足的声音:“哟,太阳大西边出来了,岑律居然会主动给我打电话?”
“绍元,”岑树轻咳一声,语气平淡,“你帮我挂个号。”
“怎么了?哪儿不舒服?”
岑树想了想,觉得三言两语说不清楚,也不太想说得很清楚,于是只是简短地概括了一句:“我可能,鬼压床了......”
*
臧雪晴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八九点了。
她甚至都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本想着洗完澡后就出去吃晚饭,没想到洗完澡后倒在床上就睡了过去。
这会儿她的肚子已经是饿得不行了。
艰难地起身,然后走向衣柜随便找了个T恤和牛仔裤换上,转身准备出门的时候一眼就看见了坐在窗台上的小熊娃娃。
依旧是无辜的眼神望着她,她笑着用手指戳了戳娃娃的脸颊,轻声道:“我去吃饭啦。”
虽然没有得到回应,但就是觉得心里很暖。
客厅没有开灯,她想应该是室友还没回来吧,穿得那么正式下午才出门,难道是上夜班?
突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