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于一路上照顾武延秀那辆走走停停的华丽马车，和亲车队走了一天，直到夜幕降临，才来到附近的一个荒凉驿馆。
“嘶，这野外的鬼天气，真不是人待的地方。”
崔行远使劲往手心里哈气，挨着火堆坐下来。
卢敬之：“谁说不是呢，今天这一路走走停停，结果一算路程，才走了不到五十唐里，就照王爷马车的蜗牛爬行速度，这一趟往返漠北，最快估计也得耗上三个月。”
裴昭：“要是赶上漠北下大雪，被困在半道上等明年开春都有可能。”
卢敬之咽了咽口水，望着破旧驿馆的房顶，怀念地说道：
“这时候要是能有一碗热腾腾的羊汤，上面再撒上一层厚厚的胡椒粉，想想都觉得美味。”
崔行远听后，不由得翻了个白眼，目光往驿馆的方向瞥去，压低声音道：
“你们发现没有，这次被点名出来的五十个护卫，私底下盘一盘底细，全都是些没落世家的旁支，要么就是像我这种跟嫡支差了十万八千里的边缘人。那些真正有背景、家里在洛阳朝堂上能说得上话的嫡系子弟，一个都没捞著这趟差事。”
“这不废话吗，谁不知道去草原吹白毛风是苦差事？指不定还得跟突厥人起冲突。有关系的早就走后门把名字给划掉了，剩下的可不就剩我们”
卢敬之叹了口气，有些认命地往后一躺。
“我倒觉得你们太悲观了。”
裴昭倒是挺乐观，“这差事虽然苦了点，但好歹也算是公费出门。我听西市的胡商说过，草原上的羊肉和牛肉便宜得跟白送一样，大唐一贯钱能买几只羊？到了那边，我们直接拿公费大吃大喝，等临走的时候，再买些草原上的皮毛、风干肉当手礼带回长安，横竖算下来也不亏。”
崔行远和卢敬之被裴昭这番“公费旅游”的言论逗笑了，原本有些沉闷的气氛顿时轻松不少。
武斗焕坐在旁边，听他们几个闲聊，心里却没那么轻松。
“武兄，你怎么不说话？”
崔行远转头问道。
武斗焕看着跳动的火苗，低声说道：
“我是在想，我们到了草原，恐怕没那么容易安安稳稳地吃上烤羊肉。弄不好，有一场硬仗要打。”
这话一出，崔行远三人的笑容僵在脸上，齐齐看向他。
“武兄，你这话什么意思？大唐和突厥如今天面子上的和气还在，不至于吧？”
武斗焕摇摇头道：
“你们别忘了，我以前在西市开酒馆，什么南来北往的贩子没见过？草原的事我多少听过一些。默啜可汗要求和亲对象是有太宗皇帝血脉的李氏王爷过去。结果太后最后打包送过去的是武延秀。武延秀算哪门子的李氏子孙？到了漠北，突厥人要是发现送过去的是个冒牌货，你们觉得那个杀人不眨眼的魔头能善罢甘休？”
听完武斗焕这番分析，崔行远、卢敬之和裴昭三人的脸色唰地一下全白了，火光照在他们脸上，透出难以掩饰的惊恐。
“这这岂不是让我们去送死？”
崔行远咽了口唾沫，整个人都不好了。
卢敬之也慌了神，急忙凑上前低声道：
“武兄，照你这么说，这趟差事压根就是个九死一生的火坑啊！可我不明白，我们哥几个是没人疼的旁支，被塞进来当炮灰也就算了。你可是刚刚考了优等的红人，又是名义上的未来驸马，太后正打算重用你呢，怎么连你也在这随行的名单里？”
裴昭也连连点头，满眼疑惑地看着武斗焕。
“太后老人家日理万机，哪有闲心去仔细看右羽林卫一张五十人的护卫名单？她或许确实没想过让我现在去随行送死，但武承嗣、武三思他们可就说不一定了。”
崔行远恍然大悟：“难怪！这这想借突厥人的刀，无声无息地把你除在大漠里！”
“他们想的倒美。”
武斗焕对洛阳的武家嫡系搞的小动作，他的心里其实并不是很在意。
“风险和机遇从来都是对等的。”
“默啜可汗虽然气焰嚣张，但突厥内部各部族并非铁板一块，他现在还没和大唐撕破脸皮的底气。”
崔行远追问道：“武兄，你的意思是我们这趟其实没那么危险？”
“危险肯定有，但还不至于一落地就被剁了脑袋。”
“到了漠北，突厥人大概率也是把武延秀扣下羞辱一番，或者逼朝廷多给赏赐。”
听到这里，卢敬之长舒口气：“那我们到了漠北，具体该怎么做？”
“我们的任务只是把武延秀安安稳稳地送进突厥人的王帐，至于和亲能不能成功，不是我们该操心的事。真要是局势不对，大家伙见机行事，保命第一。”
几人又围着火堆聊了一会儿，便靠在驿馆漏风的墙角闭眼歇息。
与此同时，长安城的太平公主宅院内，坐在榻上的李令月得知这趟和亲队伍前往漠北，来回少说也要三个月后，气得胸口剧烈起伏。
这意味着她接下来的三个月里，非但不能把这笔账清算回来，还得天天在洛阳和长安的贵妇圈子里，忍受旁人异样的眼光。
一想到那张写着“听雨阁”的嫖资账单，李令月就恨得咬牙切齿。
要不是母后派人盯着自己，不准她大婚前养面首，而且严令第一胎必须是男丁，李令月现在恨不得立刻招满府的干净少年郎入内，天天颠鸾倒凤。
等三个月后武斗焕吃完沙子回来，正好让他看着自己已经大起来的肚子，给他那张喜欢白嫖记账的脸扇上一记最狠的耳光，让他安安稳稳地把这便宜老爹的身份坐实，通过作贱自己来狠狠恶心武斗焕。
只可惜，两个儿子的命根子被母后攥在手里，这个最能作践武斗焕名声的疯狂念头，李令月终究只能咬碎牙往肚子里咽。
李令月在平复著起伏不定的胸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