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光透过墙角摇晃的梨树在角落撒下一层细碎的光。
柳玉听着隔壁传来的孩童嬉笑声,她看着满地的狼藉发愁的呼出一口气。
“惠哥儿,这柜子被虫都蛀完了,我待会儿去王婶娘家借把斧头劈了当柴火烧。”
她本打算着一上午将这屋子收拾出来,可六月末的太阳实在是毒辣,再加上她长久没干过重活儿,不过忙活了小半个时辰,头便开始一阵一阵的发晕。
柳玉将腰间围裙拍了拍走到墙角,见狸猫在梨枝下躲凉,她背脊微微松懈下来,转头冲着江惠知道:“你也歇会儿吧惠哥儿。”
擦拭地面的江惠知闻言应了一声,将手里半湿的抹布搭在贴着墙壁的木板上,转身去灶屋端出一碗凉井水,递到柳玉面前。
柳玉接过,视线却在他面上停留片刻。
江惠知本就生的白,被太阳这么一晒便面颊通红,一双漆黑的眼珠里也透着些许红血丝。
“你自己也喝,别光顾着我。”
说着目光落在江惠知的手腕处,眼中不由自主的露出几分艳羡,平日里村里的妹子都羡慕她长得白,现在看来,这城里来的表弟竟比她还要白上几分,那皮肤也是,细嫩的跟豆腐似的。
许是她的目光直勾勾的,江惠知只觉指尖快要控制不住的颤抖,他急忙将手背到身后。
柳玉猛地惊醒,不好意思的收回目光:“我瞧你这脸晒的通红,去堂屋那顶草帽戴吧。”
江惠知点了点头,道了声谢,脚步却没动。
柳玉怕他觉得不好意思,她边往堂屋走边道:“你同你兄长真是相像,我与他还没成亲那会儿成日里拿着纸笔来我家教书真读书,我说不让他来,他嘴里答应的好好的,第二日还是会来。”
柳玉说着唇角也不自觉泛起一层浅笑,她将草帽递给少年,见他出神,她干脆将草帽往少年头上一盖。
少年已经十六,柳玉得踮着脚才勉强将草帽带上,帽檐已经卷了边,再配上洗的泛白的短衫,看起来终于有几分乡村小童的模样。
柳玉看着他高挺的鼻梁在帽檐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垂落在两边的带子随着江惠知不适的动作而晃动,她不由得轻轻笑出声。
“说来也奇了,明明只是表兄弟,怎么长得如此相像?”
说着她将草帽带子给他系好,嘴里不自觉吐出一句半是玩笑半是疑问的打趣。
她没察觉少年忽的僵硬的身躯,反而伸手在少年肩膀处拍了拍。
她这才发现这孩子实在是太过瘦弱,一掌下去肩膀的骨头膈的她掌心生疼。
躲在墙角的狸猫似乎所感,嗷呜一声翻了个身。
柳玉这才蹲下身捏了捏狸猫冰凉的耳尖:“今日倒是乖的很。”
江惠知垂眸看着,眼中情绪翻涌。
光在妇人面颊跳动,杏眼处终于显露出一丝丝温和的,带着某种期望的光芒。
江惠知下意识地别过眼,眸光看向堂屋昏暗处的牌位,牌位烟雾缭绕,朱砂红的字迹显得模糊不清。
“你倒是好命。”
“什么?”柳玉逆着光回头。
江惠知垂下眼,任由草帽的阴影遮住面颊:“我是问……我是问兄长怎么去世的这样突然?”
柳玉捏住耳朵的手顿住,她张了张唇,喉间只溢出一声短促的音节。
“那日……他跟着村里二哥去打猎,许是前日里刚下了雨,地面湿滑,二哥不过转个身的功夫,善哥就从坡上滑下去了。”
柳玉低着头盯着地面散落的梨花,眼前忽然模糊起来:“后来请了几个大夫,都说不行……”
狸猫感受到主人的伤心,它终于站起身,尾尖在柳玉裙摆轻轻扫过。
江惠知看着这一幕神色未变,只是眼底掠过一道极淡的冷意。
“嫂嫂,您节哀。”
柳玉闻言轻笑一声:“这有什么的,该说的话也说完了。”
“不说这个了,咱们早些把屋子收拾出来,你夜里也能睡的舒坦些。”
说完不等江惠知答便脚步匆匆的进了那间漆黑的屋门,一进门便是一股潮湿的霉味儿,她用帕子捂住口鼻咳嗽两声。
这屋子从她与江善成婚起便只进来过一回,那一回还是家里闹了老鼠,她进来找几个捕鼠夹子。
所以对这屋内的布局并不熟悉。
“惠哥儿,这竹床都要塌了,今日怕是睡不了了,赶明儿我跟着三伯家的牛车去镇上一趟,买些米面再打张新床来。”
柳玉说着,边费力的将散架的竹床往外头扔。
江惠知没作声,弯腰替她托住竹床另一头。
霉烂的竹篾一碰就簌簌掉渣,蹭得他袖口尽是灰黑的粉末。
两人合力将床架拖到院中,可该怎么处理柳玉又犯了难,这竹床潮湿,哪怕是砍了作柴火也不好用。
柳玉拍了拍手上的灰,她眼睛转了一圈:“这竹床挑出些好的竹片来,应该是可以做个背篓。”
江惠知应了一声:“都听嫂嫂的。”说完将烂柜子往旁边挪了挪,移出一条可供一人穿行的位置出来。
柳玉指尖在竹片上轻轻摩挲,预备挑几片光滑些的出来,指尖却摸到一片凹凸不平的痕迹。
“这上头怎么有字?”柳玉下意识地看向那间屋子。
这间屋子从她嫁过来时就没怎么开过,更别提江善早出晚归的,他还有这闲心在床上刻字?
“玉娘?玉娘?你在家吗?”
门外忽然传来妇人的呼唤声,柳玉一听这声音心一慌,下意识地看向江惠知,可对上少年疑惑地目光,她只好干巴巴道:“等会儿别出声。”
说完不等江惠知问些什么,她将篱笆门打开一条小缝快速挤了出去。
门外妇人约摸二三十岁的模样,手里捏着蔫蔫的母鸡。
“怎么这么慢?”
听着妇人抱怨的话语柳玉扯出一个笑来,“大嫂怎么来了?”
“阿娘让我给你送只鸡来。”